少年答道:“这马雄壮得很,只是没人能骑,我想你有些本事,或许能驰骋一番,将他降服,所以特来请你帮忙。”
赵匡胤将马一瞧,黄鬃黑鬣,并没有什么奇异,不过马身较肥,略觉高大,目露凶光,显然是野性未驯。
便微笑道:“天下没有难骑的马匹,越是怪马,我越要骑他,但教驾驭有方,怕他倔强到哪里去!”
少年也故意说道:“这也不可一概而论的。的卢马常妨主人,也宜小心为是。”
俗话说点将不如激将,这少年也会使刁。
赵匡胤笑道:“不能驭马,何能驭人?你看我跑一回罢!”
少年对他嘻笑,且道:“我去携马鞍等来,可好么?”
赵匡胤笑道:“要什么马鞍等物。”说至此,即从少年手中,取过马鞭,奋身一跃,上马而去。
那马也不待鞭策,向前急走,但看它展开四蹄,似风驰电掣一般,倏忽间跑了五、六里。
前面恰有一小城,城门不甚高大,行人颇多。
赵匡胤恐飞马入城,行人来不及躲避,那要出交通事故了,不如勒住马头,仍从原路回来,偏这马不听约束,而且因没有马鞍、辔头,令赵匡胤一时无从羁绊。
他不觉焦急,正在马上设法,俯首凝思,不料这马跑得越来越快,三脚两步,竟已经来到城门前!
说时迟那时快,那马突然将身一纵,飞跃而起,赵匡胤抬起头来,凑巧左额与门楣就要相撞,若是撞上,那还得了,连忙将身子向后一仰,好一个倒翻筋斗,从马后跳将下来。
那少年在后追蹑,远远的见他坠地,禁不住欢呼道:“赵匡胤!赵匡胤!你今朝也着了我的道儿,任你头坚似铁,恐也要撞得粉碎了。”
正说着,蓦见赵匡胤仍安然立在地上,那马恰向一条斜道窜去,已经离了一箭多地,赵匡胤连忙抢步追马,赶了一程,竟被他追上,依然一耸身跳上马,扬鞭向马头一晃,马却随鞭回头,不再像之前那样倔强了,竟然顺着原路,安然回来。
少年在途中接着,见赵匡胤面不改色,从容自若,不由的惊问道:“我正为你担忧,总道你此次坠马,定要受伤,偏你却有这么大本领,仍然乘马回来,但身上可有哪里痛么?”
赵匡胤道:“我是一点都没有受伤,但这马却是凶悍,若非我见机翻下,好头颅早已撞碎在城门上了。这马已经驯服,不过并不适合你,千万别骑它。”
言罢,下马作别,竟自回去。某少年也牵马归家,无庸细表。
赵匡胤的名声,从此渐盛,各少年多敬爱有加,不敢再加捉弄,就中与赵匡胤最称莫逆的,乃是韩令坤与慕容延钊两人。
韩令坤籍隶磁州,比赵匡胤大四岁。慕容延钊籍隶太原,比赵匡胤大十四岁,都是少年勇敢,倜傥不群,因闻赵匡胤盛名,特来拜访,一见倾心,竟然似旧相识。从此往来无间,联成知己,除研究武备外,时或联辔出游,或校射,或纵猎,或蹴踘,或击球,或作樗蒲戏。
某日,与韩令坤至土室中,六博为欢,正在呼五喝六的时候,突闻外面鸟雀声喧,很是嘈杂,都不禁惊讶起来。
赵匡胤道:“敢是有毒虫猛兽,经过此间,所以惊起鸟雀,有此喧声。好在我等各带着弓箭,尽可出外一观,射死几个毒虫,几个猛兽,不但为鸟雀除害,并也为人民免患,韩兄以为如何?”
韩令坤听了,大喜道:“你言正合我意。”
当下停了赌局,手提了弓矢,一同出土室,四处探望,并没有毒虫猛兽,只有一群喜鹊,互相搏斗,因此噪声盈耳。
韩令坤道:“雀本同类,犹争闹不休,古人所谓雀角相争,便是此意。”
赵匡胤道:“我等可有良法,替它解围?”
韩令坤道:“这有何难,一经驱逐,自然解散了。”
赵匡胤道:“你我两人,也算是一时好汉,为什么效那儿童举动,去赶鸟雀呢?”
韩令坤道:“依你说来,该怎么办?”
赵匡胤道:“两造相争,统是很戾的坏处,我与你挟着弓箭,正苦没用,何妨弹死几只暴雀,隐示惩戒。来!来!你射左,我射右,看哪个射得着哩!”
韩令坤依言,便抽箭搭弓,向左射去。赵匡胤也用箭向右射,飕飕的发了数箭,射中了好几只喜鹊,随箭堕下地来,余雀却并不惊散,仍然在那聒噪不休。
两人方弯弓搭箭,准备再射,忽又听得一声巨响,从背后传过来,仿佛与地震一般,急忙转身看去,那土室却无缘无故,坍塌下来。
韩令坤惊讶道:“好好一间土室,突然坍倒,真是出人意外,亏得我等都在外弹雀,否则压死在室中,可没处呼冤呢!”
赵匡胤道:“这真是奇极了!想是你我命不该死,特借这雀噪的声音,叫我出来,雀既救我们的命,我们还要它们的命,真是大不应该的。现在后悔已迟了,你我不如拾起死雀,一一掩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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