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教授看着李焕，目光里带着期待：“她现在也是知名女企业家了，等闲的男生看不上，这我理解。但你毕竟是她的学弟，关系也近，得多帮她张罗张罗。”
李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老师，你别操心了，自己和师姐连女儿都生了。
只是没办法公开而已。
他只能勉强解释道：“可能……师姐有不一样的想法吧。”
他顿了顿，斟词酌句：“毕竟现在的生活节奏比较快，她那边事情也多，不一定顾得上这些。”
林南教授摆摆手，一副“你别替她打马虎眼”的表情：“嗨，什么顾不上？都是借口。”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老一辈人特有的执着：“钱赚得再多，事业做得再大，个人问题也不能忽略。等老了，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才叫遗憾呢。”
他看向李焕：“你多劝劝她。你们年轻人说话，比我这个老头子管用。”
李焕端起酒杯，默默喝了一口。
那酒入口微辣，顺着喉咙滑下去，却烫得心里有些发慌。
有些事，还是不透露给自己这位恩师好一点。
老人家一辈子和师娘相濡以沫，从青丝走到白头，恐怕还接受不了自己这些复杂的事情。
他放下酒杯，点了点头，语气尽量显得平静：“好的，我会好好劝她的。”
林南教授满意地笑了，又给自己倒上一杯。
从林南教授的住处出来，夜色已经深了。
李焕坐上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车窗外，江州的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司机轻声问：“李总，回哪里？”
李焕睁开眼睛，沉默了几秒，报出了一个地址。
那是程亚楠的住处。
门铃响过之后，门很快开了。
程亚楠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看到李焕那一身酒气，她微微皱眉，侧身让他进来：“怎么又喝酒了？”
语气里带着关切，也有几分责备。
李焕换鞋进屋，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刚从老师那里过来。陪他喝了几杯。”
程亚楠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有些泛红的脸：“林教授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精神头比我还足。”李焕放下水杯，忽然笑了。
程亚楠看着他，有些疑惑：“笑什么？”
李焕伸手揽住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你知道吗？刚才在老师那里，老师还让我帮你张罗一下。”
程亚楠愣了愣：“张罗什么？”
“张罗你的人生大事啊。”李焕靠在沙发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老师担心你一个人孤苦伶仃，让我多替你操心操心。”
程亚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瞪了李焕一眼，那眼神里有嗔怪，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你怎么不说？”
“说什么？”
“说你女儿都几岁了，而且是和你生的。”
程亚楠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也有几分无奈：“你咋不实话实说？”
李焕收敛了笑容。
他叹了口气，把程亚楠揽得更紧了一些：“我这不是怕老师不理解嘛。”
他顿了顿：“老人家一辈子和师娘相敬如宾，感情纯粹得像一张白纸。我们这些事，说了他未必能接受，反而让他为难。”
程亚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哼了一声：“狡辩。”
话是这么说，但她没有再追问。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靠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远处有霓虹闪烁，近处有偶尔驶过的车灯在窗帘上投下短暂的光影。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响着。
像某种无声的节拍，丈量着时间，也丈量着人心。
“对不起。”
李焕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挂钟的滴答声盖住。但程亚楠听见了。
她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李焕沉默了几秒，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歉疚：“这些年，亏欠你太多。”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的觉得亏欠。
名分给不了，公开的身份给不了，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而她，从来没有抱怨过。
程亚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没什么对不起的。”
她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歉疚，也有一种她熟悉的、复杂的温柔。
“我自己选择的路。”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有时候想一想，也能想得通。”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如果真和人结了婚，让我安心在家相夫教子，每天围着老公孩子转，估计我也受不了。”
“那样的人生，想想都可怕。”
李焕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脸上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神情——不是坚强，不是隐忍，而是一种清醒的、通透的、对自己的选择了然于心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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