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剑真君倒也没有多问,只是嘱咐了一句“多加小心”,便御剑离去。
待众人散尽,周未并未直接离开天山,转而与晋皇一同步出大殿,向着天山之巅飞遁而去。
天山为方家元地,一草一木皆属方家管辖。
但唯独天山之巅,却是归属于晋国皇室所有。
此地设有重重禁制法阵,层层叠叠如天罗地网,唯有身具晋朝皇族血脉者,方能以秘法开启。
二人飞遁于山巅,越往上行,寒意便越发彻骨。
极尽霜冻,风雪不休,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
狂风裹挟着冰粒,打在护体灵光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若是凡人来此,不消片刻便会被冻结成冰雕,连血液都会凝固成冰晶。
便是结丹期以下的修士,若无特殊御寒法宝,也难以在此地久留。
晋皇身形在风雪中纹丝不动,他屈指一点,指尖迸射出一道明黄色的龙气。
那龙气如活物般蜿蜒而上,撞入虚空之中,只见那一层覆盖着整个山巅的透明禁制,便如烟云般缓缓消散,显露出天山之巅的真容来。
整个天山之巅,是一片无比宽阔的平地。
平地之上先是结了数层极厚实的冰晶,这冰晶冻结了不知几千几万年,已是坚硬无比,便是寻常法宝飞剑斩上去,也未必能留下印痕。
透过晶莹剔透的冰层向下望去,隐隐可见层层叠叠如同棉絮般的纹理,那是最底层的积雪在漫长岁月中承受无边压力而形成的冰川构造。
而冰层上方,则铺着一层新落不久的雪花,松软洁白,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
在这片雪原的正中心,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块两人高的翠绿色石碑。
石碑通体莹润,材质非金非玉,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竟不沾一丝霜华,连一片雪花都不曾停留在碑面上。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量将风雪隔绝在外,令它始终保持着洁净无瑕的状态。
这座石碑之上,自上而下刻印着数十个人名,每一个名字都以古篆写就,笔锋凌厉,透出一股君临天下的气魄。
最开始一人之名,为“楚一民”,正是大晋的开国太祖。
而最后一人之名,则为“楚忧虞”。
不必多想也知道,这些名字便是大晋立国万年以来,历代皇帝的名讳,代代传承,刻满了整面石碑。
周未与晋皇楚忧虞一同走到石碑前。
脚下的积雪在灵压之下自动向两旁分开,露出一条通往石碑的小径。
晋皇抬手将石碑基座前的积雪拂开,动作轻柔而缓慢,他指尖划过石碑上那些熟悉的名字,神色之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怀念与感慨。
“说来……此地朕前一次来,还是在登基那日。”
晋皇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忽,带着一丝怅然,“记得那时天公作美,晴空万里,风雪暂歇。”
“文武百官皆于天山之巅列队成列,旌旗蔽日,钟鼓齐鸣,山呼万岁之声震彻云霄……回想起来,那已是五百余年前的事了。”
他顿了顿,目光凝视着石碑上自己的名字,仿佛透过那三个字看到了昔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帝王。
良久,他才低低叹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岁月流逝的沉重:“时间……过得太快了。”
周未站在一旁,默默听着这位帝王难得的真情流露,没有出声打扰。
风雪在两人身周呼啸盘旋,却始终无法靠近三尺之内。
正于此时,周未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忽而听到一阵极轻、极稳的脚步声,自漫天风雪深处传来。
那声音清脆而规律,是粗布鞋底踩在松软积雪上的沙沙声响,一步一步,不紧不慢,仿佛带着某种与天地共鸣的韵律。
他抬头看去,只见在不远处的漫天风雪之中,一个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是一位身着单薄短衫的老人,面如老农般蜡黄粗糙,身形矮壮敦实,手中拄着一根普普通通的梨木拐杖。
他走得慢慢悠悠,像是饭后在自家田埂上散步一般悠闲。
老人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如同干涸的河床,看上去仿佛已是凡人七八十岁的年纪。
他双眼同样也有些浑浊,眼白泛黄,瞳孔黯淡,没有半分神采。
他身上的布料更是粗陋至极,是那种最廉价的粗麻布,上面还打着几个碎布料缝制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毫无美观可言。
放眼看去,这老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机波动,也没有任何道韵在他身上有过流转的痕迹。
他就像是从某个偏僻山村中走出来的老农,一位凡俗中最朴实无华的老人。
但此刻,没有人会认为他是凡人。
眼前这座高耸入云的天山之巅,罡风如刀,寒意彻骨,便是筑基修士也需全力运转灵力才能勉强抵御。
而这位老人在风雪中走得稳稳当当,连呼吸都匀称如常。
那些凌厉的风雪扑到他身周三尺之处,便自动消融,化作温润的水汽飘散。
他不是在抵御风雪,而是风雪在他面前自动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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