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浅予依旧不说话,像个赌气的孩子,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杨炯说了一路,她沉默了一路。
走到一处街角,忽听得“哇”的一声哭喊。
两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小男孩站在一棵槐树下,仰着头,眼泪汪汪地往上看。树上挂着一个七彩的风车,在风中呼呼地转着,好看极了。
那孩子约莫四五岁,穿着大红夹袄,扎着冲天辫,急得直跺脚,够又够不着,爬又爬不上去,只能仰着头哭。
旁边就是卖风车的摊子,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正忙着招呼别的客人,也顾不上这边。
杨炯眼珠一转,拉着王浅予走过去。
“小娃娃,别哭了。”杨炯蹲下来,笑着对孩子说,“你看,这位姐姐能帮你把风车拿下来。不过,别人帮了你,你该怎么感谢呀?”
小男孩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地看着王浅予,怯生生道:“谢……谢谢姐姐……”
王浅予转头,故意装作看不见。
杨炯忍住笑,又道:“哎呀,姐姐不开心呢。你得说些好听的话,姐姐才肯帮你。”
小男孩急得脸都红了,小手绞着衣角,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姐姐……真……真漂亮……”
王浅予嘴角抽了抽,依旧不动。
那孩子急了,眼泪又涌了上来,眼看就要嚎啕大哭。
王浅予余光瞥见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终于还是没忍住,瞪了杨炯一眼,那一眼又嗔又怒,带着几分“你等着”的威胁意味。
随即,她脚尖一点,身子轻飘飘地跃起,伸手在树枝上一搭,便将那风车取了下来。
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衣袂飘飘,竟有几分潇洒。
那孩子看得呆住,连哭都忘了。
王浅予将风车塞到孩子手里,板着脸,硬邦邦道:“没事别乱跑!赶紧回家!”
那孩子抱着风车,愣了片刻,随即咧开嘴笑了,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大声喊道:“谢谢漂亮姐姐!你真漂亮!”
说完,一溜烟跑远了。
王浅予面不改色,看都不看那孩子一眼,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杨炯看在眼里,忍不住逗她:“想笑就笑呗!我不嘲笑你。”
王浅予瞪他一眼,那一眼凶巴巴的,却没了平日的凌厉,倒有几分娇柔。
她目光一转,落在街对面一家酒肆上,抬脚便走:“陪我喝酒!”
杨炯无奈,只得跟了上去。
那酒肆不算大,藏在一条小巷里,闹中取静。
门口悬着一面酒旗,上书“别有洞天”四个字,笔迹潦草,倒是颇有几分狂放之气。
推门进去,是一个小小的院落,青石铺地,苔痕上阶,院中有一棵高大的栾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随风摇晃。
此时已过正午,客人不多,只有角落里坐着两三个酒客,正低声说着话。
王浅予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也不看菜单,直接道:“来两坛最好的酒!”
伙计应声去了,不多时,便搬来两坛酒,几碟小菜。
王浅予拍开泥封,倒了满满一碗,仰头便灌。
酒烈且辣,她喝得又急,呛得咳嗽了几声,却不停下,又倒了一碗。
杨炯坐在对面,看着她一碗接一碗地灌,叹了口气,也倒了一碗酒,陪她喝。
几碗下肚,他才开口:“浅予,你的日子还长着呢。你看这春光灿烂,等再过些日子,到了四月天,草长莺飞,百花盛开,那才是人间该有的样子。”
他指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栾树:“等到了夏天,这树会长出叶子,绿油油的,密匝匝的,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感受到风,不要等失去了才后悔!”
王浅予端着酒碗,转过头,眼眸弯弯,瞥了瞥那光秃秃的栾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哪来的风?还风吹树叶的声音?
杨炯气息一滞,狠狠瞪了她一眼:“你嘴是真硬呀!”
说着,将酒碗往桌上一顿,起身便往楼下走。
“哎!干什么去?陪我喝酒!”王浅予在身后喊。
“拉屎!”杨炯气愤地回了一句,头也不回地出了店门。
王浅予一愣,随即“噗嗤”一声,差点将口中的酒喷出来。
她摇了摇头,又倒了一碗酒,独自喝着。
酒烈如刀,入喉如火,她就那么一碗接一碗地喝,渐渐喝得有些迷糊。
迟迟不见杨炯回来,想是被自己气走了吧。
她自嘲一笑,将酒碗放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扶着桌沿,一步一步往楼下走去。
走到门口,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扶着门框,抬头看去,瞳孔猛地放大。
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栾树上,插满了七彩的风车。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密密麻麻,从最矮的枝丫一直延伸到最高的树梢,在夕阳下闪烁着斑斓的光芒。
风一吹,所有风车齐齐转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千百只蝴蝶同时扇动翅膀,又像是一树繁花在风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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