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就更不能去了呀!”一个女子的声音忽然响起,硬气十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杨炯身后,一个年轻女子策马上前。
她身披一袭墨绿斗篷,内着劲装,腰悬长剑,柳眉凤目,英气逼人。
正是杨炯九嫔之一的谭花。
谭花平日里极少在军前开口,此刻罕见地表明了态度,可见心中着实忧虑。
杨炯转过身来,凝视着谭花的眼睛,浅笑道:“不去?不去怎么引诱康白那老狐狸动手?朕可没时间跟他在这吐蕃高原上捉迷藏。他既然设了局,朕便陪他玩这一局!”
说罢,他猛地勒转马头,扫视众将,声调陡然拔高:“毛罡!”
“末将在!”毛罡挺身而出。
“带三千猛字营兄弟,随朕去老鸭谷勘探地形!”
毛罡一愣,随即抱拳:“末将领命!”
“陛下!”沈高陵急得额头冒汗,上前一步想要阻拦。
杨炯一摆手,不容置疑:“神通留在关内,统率大军,听候朕的号令。”
沈高陵知道杨炯的脾气,一旦拿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得躬身道:“臣……遵旨。”
杨炯翻身下马,接过亲兵递来的蓑衣斗笠,穿戴整齐,大步朝着关外行去。
谭花急忙跟上,低声道:“我随你去。”
杨炯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三千猛字营迅速整队,甲胄鲜明,士气高昂。
杨炯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冲入雨幕之中。
雨越下越大,打在斗笠上噼啪作响,视线不过数十步。
一行人沿着官道向西,行了约莫两里地,便进入了老鸭谷。
杨炯勒住缰绳,举目四望。
但见两侧山壁陡峭如削,直插云霄,灰黑色的岩石被雨水冲刷得油亮,寸草不生。
谷中地势倒是开阔,官道居中,两旁乱石嶙峋,杂草丛生。地上的积水越来越深,马蹄踩下去,水花四溅,倏忽没过马蹄。
三千人缓缓前行,深入谷中。
行了约莫三四里地,杨炯忽然听到身后“扑通”一声闷响,紧接着一声闷哼。
他回头看去,只见一名士兵脚下打滑,整个人摔倒在泥水之中,连人带甲滚了一圈,狼狈不堪。
那士兵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旁边几人大笑着将他拉起。
杨炯的目光却忽然一凝,那士兵摔倒的地方,马蹄刨开了一层泥土,露出底下黑乎乎的一层。
他翻身下马,亲兵急忙上前搀扶:“陛下小心!”
杨炯摆了摆手,快步走到那处,蹲下身来,伸手抠了一把泥土。
那泥土入手极沉,黑如墨汁,油腻腻的,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味,分明是常年淤积的淤泥,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形成。
他又往深处挖了挖,发现这淤泥层厚达尺许,再往下才是坚硬的黄土地基。
耶律倍策马上前,见杨炯蹲在地上摆弄泥土,好奇道:“姐夫,这泥巴有什么好看的?”
杨炯站起身来,将那黑泥在指尖搓了搓,面色渐渐凝重,沉声道:“你看这淤泥,黑如墨,细如粉,油腻异常,这是常年被洪水浸泡淤积而成的河泥。此处距谷口黄河弯少说也有七八里地,若非每年汛期河水倒灌深入谷中,日积月累,绝不可能形成这般深厚的淤泥层。”
耶律倍挠了挠头:“姐夫的意思是……这老鸭谷每年汛期都会被水淹?”
“不只是被水淹。”杨炯目光深沉,指了指四周,“你看这淤泥的厚度和质地,绝非浅浅一层水就能淤积出来的。我判断,每年桃花汛来的时候,涌入老鸭谷的洪水,深度恐怕远超常人想象。”
耶律倍脸色微变,翻身下马,凑了过来。
杨炯站起身来,举目四望,忽然大步朝着谷中左侧的山坡走去。
众人见此,相视一眼,急忙跟上。
那山坡不陡,长满了各种灌木杂草。杨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去,目光如炬,扫视着周遭的植被。
坡地上长着一丛丛野山楂和山荆子,都是西北常见的灌木,高矮不一,参差错落。
杨炯走到一株野山楂前,蹲下身来,仔细打量。
那野山楂约莫一人来高,枝叶繁茂,可树干下半截约莫三尺来高的一段,却满是灰白色的水苔和干涸的淤泥痕迹,斑斑驳驳,如同给树干穿上了一条灰白色的裙子。而上半截的树皮则干干净净,呈现正常的灰褐色。
杨炯站起身来,又看了几株野山楂和山荆子,无一例外,树干下半截都有深浅不一的水苔和淤泥痕迹。而且这痕迹的高度惊人地一致,都在离地约莫一丈上下。
“这里不对,你来看!”杨炯招手。
耶律倍几步凑过来,瞪大了眼睛,惊呼道:“这……这是水淹过的痕迹?”
“不错。”杨炯点点头,指了指那些水苔,“水苔生长缓慢,需要常年潮湿的环境才能形成。这说明每年汛期,洪水都会涨到差不多这个高度,浸泡这些树干,时日一久,便生出了水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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