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里的青灰色光带在阶梯上铺了十几级,像一条被遗忘太久的路。
莫麟踩着那层光往下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地有声。《罪狱录》悬在他左掌上方,书页上的金光映着阶梯两侧的石壁,将壁上那些古老的封印纹路照得明明灭灭。
浦原喜助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背景音里夹杂着铁斋翻找卷轴的窸窣声。
“莫麟先生,你刚才提的那个问题,我用崩玉的残留数据跑了一遍模拟。”浦原的语气罕见地没有拖腔带调,“理论上可行,但有三个坎。”
莫麟在阶梯上停住脚步,身后的露琪亚和跟过来的白夜同时收住了步子。
“说。”
“第一坎,碎片意识已经散了太久,最老的那些残响衰减到了正常灵子浓度的千分之一以下。要重新聚拢它们,需要的能量大概等于崩玉全功率输出的三分之一。”浦原顿了顿,纸张翻动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过来,“第二坎,就算聚回来了,这些碎片的意识结构已经塌缩,需要有人替它们重新搭建记忆框架。这个活儿不是力气活,是针线活。”
莫麟的指腹在《罪狱录》的书脊上轻轻蹭了一下。
“第三坎呢。”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两秒。
“第三坎最麻烦。”浦原开口,声音里的慵懒终于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崩玉现在不在我手上。它被封在蓝染惣右介体内,而蓝染惣右介,正关在无间监狱第八层。”
一护的脚步声在莫麟身后停住了。
阶梯两侧的石壁上,那些古老的封印纹路忽然暗了一瞬,像是这个名字本身就有某种力量。
“蓝染。”一护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
露琪亚的手指在袖白雪的刀柄上轻轻收紧了半寸。她没有开口,但她的影子在灵子液的光晕里晃了一下,那道晃动的幅度很小,小到只有白夜注意到了。
白夜偏过头,银白色的眼眸在露琪亚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追问。
莫麟翻开《罪狱录》,书页上那道编号HGY-0041的信号还在持续地亮着,青灰色的光带在他脚下又往前延伸了半尺。
“浦原,崩玉被封在蓝染体内这件事,是你亲眼确认的?”
“不是我亲眼。”浦原的声音里多了一层很薄的东西,像是某种隔了太久的谨慎,“蓝染被关进无间之前,崩玉已经被黑棺完全包裹,和他体内的灵压融为一体。根据中央四十六室的检测报告,崩玉的能量波动在封印后第三年降到了背景噪音级别。但那只是检测报告。”
“只是检测报告。”莫麟重复了一遍,语调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也就是说,没有人亲眼确认过崩玉现在的真实状态。”
浦原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莫麟将判官笔从书脊里抽出来,笔尖的金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他在《罪狱录》上落笔,金色墨迹从笔尖渗出来,每一个字的笔画都收得很紧。
“《罪狱录》现签发传唤令:蓝染惣右介,涉嫌持有非法证物‘崩玉’,且该证物与‘强制灵魂拼合案’直接相关。限三日内到庭接受调查。”
金色传唤令从书页上浮起来,在半空中化成一只巴掌大的金蝶。蝶翼上密密麻麻地排着暗金色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慢地流动,像是活着的锁链。
麒麟寺天示郎从石室里走了出来。他的后颈还留着一块浅红色的印记,那是锚点被拔掉之后留下的痕迹。他看着那只金蝶,喉结滚了一下。
“莫麟。”麒麟寺开口,语调里带着一种很谨慎的试探,“蓝染那个人,不是你以前抓过的任何犯人。他的智商在尸魂界近千年历史里排得进前三,而且他擅长的事情只有一件。”
“什么。”莫麟没有抬头,笔尖还在书页上继续书写。
“让人以为自己在做选择。”麒麟寺说,“实际上每一步都是他铺好的。”
莫麟将判官笔收回书脊,合上《罪狱录》,用手掌在封面上按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麒麟寺。
“麒麟寺,你当了八百年零番队成员,见过的犯人应该不少。”
麒麟寺点了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聪明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麒麟寺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没有接口。
“聪明人以为自己能算清每一笔账。”莫麟开口,语气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敲在铁砧上,“所以他们最怕一件事——有人把账本摊在他们面前,一笔一笔地念。”
金色蝴蝶在半空中转了一圈,蝶翼上的符文忽然亮了一下,然后整只金蝶化成一道金线,穿过石室的穹顶,往无间监狱的方向飞去。
一护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莫麟面前。
他的右手握着斩月,左手垂在身侧,指节收拢又松开,收拢又松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把黑色的刀,刀身上映着灵子液的光,那层光很安静。
“莫麟。”一护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肯退让的坚决,“蓝染那趟,我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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