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监狱的入口不在瀞灵廷任何一栋建筑里。
它在真央地下大监狱的最底层,在一扇没有任何纹章、没有任何封印符文的黑铁门后面。门开了,黑暗从下方涌上来,不是光线被吞噬的那种黑,而是连灵压都能被压住、连声音都会被闷死在里面的那种黑。
莫麟站在门口,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淡到普通死神根本察觉不到。但他闻到了——那种灵子液被反复蒸馏之后留下的腥甜气,和霞大路共济仓里那一墙水晶封存的味道一模一样。
山本元柳斋重国站在他右手边,拐杖底端抵在黑铁门的门槛上。老人的影子被甬道顶端的灵子灯拉得很长,脸上的皱纹在光里刻得很深。
“总队长的灵压是钥匙。”莫麟开口,没有回头,“开门吧。”
山本没有立刻动。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黑暗,嘴唇动了一次又合上。那只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处的皮肤绷得很紧,紧到能看见底下的骨节轮廓。
“老夫来过这里一次。”山本开口,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沉,反而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了太久的涩,“蓝染被关进来的第三天。那时候他坐在最底层,身上的灵压枷锁还没完全收拢,他看到老夫来了,笑了一下。”
山本停了半秒,拐杖底端在黑铁门槛上轻轻磕了一下。
“他问老夫,总队长的灵压这么好用,其他人知不知道。”
莫麟的瞳孔深处金光凝了一下。他没有接话,只是翻开《罪狱录》,书页上的金光映在黑铁门的表面,将门缝里渗出的黑暗逼退了半寸。
“浦原。”莫麟按下通讯器。
“收到。”浦原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个节拍,“我在监测无间外围的灵压结构,你们站的那扇门,从底下往上数第八层的封印壁,灵子密度比正常值高了三十七倍。”
“说结论。”
“结论就是那座监狱不是为了关人。”浦原的声音里多了一层很薄的东西,像是某种隔了太久的警觉终于被验证了,“是用来抽东西的。封印壁夹层里埋着四十多根导管,管壁的材料和共济仓检收通道一模一样。这些管子从蓝染被关进去那天就开始运作,抽了整整一百年。”
山本握着拐杖的手又收紧了半寸。露琪亚站在莫麟身后,袖白雪在鞘中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一护将斩月从右肩换到左肩,换过去的时候刀背磕了一下他的肩胛骨,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所以蓝染不是囚犯。”一护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他是备用电池。”
莫麟将判官笔从书脊里抽出来,笔尖的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是不是电池,下去验了才知道。山本总队长,开门。”
山本将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流刃若火的灵压从杖底渗出来,不是爆发,而是极克制地、一道一道地注入黑铁门的缝隙里。门上没有亮起任何封印纹路,只有一阵极沉闷的、像是巨大脏器在蠕动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门开了。
往下的阶梯很窄,每一级台阶的高度都不太一样,像是当初开凿的时候,挖的人根本没打算让上面的人走下去。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隔十几步就嵌着一根导管,管壁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那东西的颜色不是灵子液那种幽蓝,而是一种被稀释过无数遍的紫。
蓝染的灵压颜色。
莫麟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地有声。他的左手托着《罪狱录》,书页上的金色符文在一根根导管表面照过去,每照到一根,那根导管就会亮起一串金色数字。
“二百一十七万小时。连续抽取。”莫麟念出书页上的数字,语气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个节拍,“每秒抽取零点三单位灵压,按这个流速算,蓝染被关进去到现在,至少被抽走了相当于三个队长级死神全部灵压的总量。”
露琪亚的手指在袖白雪的刀柄上轻轻收紧。她没有开口,但她的脚步在某一级台阶上顿了一下,只是极短的一瞬,短到白夜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白夜没有开口问,只是偏过头,银白色的眼眸在露琪亚侧脸上停了一息。
“你在想什么。”白夜问,声音很轻。
“我在想。”露琪亚开口,语调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很克制的力度,“如果一个人被抽了这么多灵压还能活着,那他到底是什么。”
阶梯尽头出现了一扇窄门。这扇门上没有锁,没有封印,只有一层很薄很薄的紫色灵压在门缝里缓慢地流转。那层灵压很安静,安静到像是门后的人一直在等敲门声,等了太久,久到连灵压都学会了耐心。
莫麟抬手推门,门往后退了一寸。然后那只金蝶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蝶翼上的符文还在亮着,但它的飞行轨迹不太稳,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它在莫麟面前停了半秒,然后往旁边让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一间很小的石室。墙壁是黑色的,地面是黑色的,连头顶那一盏灵子灯的光都是黑的。蓝染惣右介被锁在石室正中央的一把铁椅上,灵压枷锁从椅背延伸出来,缠住他的四肢、胸口、脖颈,在椅背后方汇聚成一根粗管,接进墙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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