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那些表面自持身份，内心恨不得扒在门口听宋熠等人谈话的重臣，瞧见了做贼似的溜出来的大白一行。
又见它们直直地往东南方向跑去，纷纷收起暗自揣测的心思。
待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有人看向在场地位最高的大长老，出声问道：
“大长老，不拦一下？看它们去的方向，似乎是要往照影山去。”
大长老捻着须，缓缓道：“什么似乎，分明就是。”
“那您还这般淡定？道主和上神他们，今日不正是在照影山？”
“你当这几只是什么呢？先不说那两个剑灵，光是小狐君那只白色大猫，它可是敢叫道主小夏的主儿。莫去管它们。我等只需把里面那些大爷照料好就行。”
“……”
大白对轮回城一点也不熟悉。
它先前在圣院搜刮的资料，关于三界各大天宫的记载少之又少，遑论是轮回之主的道场？
它们跟着大黑越走越偏，都快出了城池范围了，而且一路行来，竟然没有任何人出面阻拦。
大白不由地犯起了嘀咕。
前方的黑色雾气越来越浓，路面几乎看不见了，只隐约能分辨出正前方矗立着一座极其庞大的山脉。
山体周围禁制密布，灵力流转的光纹时隐时现，透着诡异玄妙的气息，一眼便知绝非善地。
大白跑到大黑面前，截住它的去路：“你确定没走错？小忱忱会在这鬼地方？”
大黑停下脚步，认真点了一下头，又抬起前爪，朝山顶方向指了指：“嗷。”
随后，它绕开大白，三两步蹦跶到禁制前。
毛茸茸的爪子一抓，无声无息间，层层禁制未被触动分毫，恰好裂开了一道仅供通行的小口。
小黄眼睛都瞪圆了：“俺还以为只有小白的爪子才能破这玩意儿呢，没想到大黑也行！”
大白有惊讶，但不多。
在得知这小玩意儿是上一位混沌道胎的灵宠后，它就觉得，它们目前对大黑实力的了解，还不到百分之一。
几只身影悄无声息地钻进禁制口子。
林忱确实在照影山上。
只是他们身处的境地，与大白一行人在山脚所见的景象，截然不同。
从山底仰望，只见黑雾锁山，禁制层叠，阴寒诡谲。
可一旦穿过那道禁制屏障踏入山腹，眼前便换了天地。
黑雾散尽，两轮半月悬于半空，一明一暗。
遍地是轮回地界独有的仙草，四周林立着无数恢弘白玉殿宇，殿墙刻满生死轮回符文。
整片山头自成一方闭环小世界，与外界彻底隔绝，连时间流速都与轮回主城、三界别处完全割裂。
轮回大殿是天宫用来招待贵客的所在，照影山才是轮回之主平日修行打坐的道场。
此刻，林忱便站在这座可望见天穹双月的殿堂正中。
穆箴言在他身侧，寻聿与虞邑立于身后，夏年则在最前方。
再往前，摆放着一尊形制酷似日晷的巨大命盘。
夏年指尖触上命盘。
高空两轮半月的光芒倏地垂落，沿着盘面边缘的刻痕一路流淌。
上方静止不动的符文，一圈一圈亮了起来，夏年周身的气息随之沉了下去，厚重如万丈深渊。
“此为轮回命盘，”
他并未转身，目光静静落于流转符文之上，
“我修三界轮回，当年灵域崩塌，生死秩序大乱，其中异动我的确有所感知。”
“可这场浩劫不止牵动轮回轨迹，更牵系着滔天因果。其之重，非我所能及。因而，在我窥见真相一隅后，便被迫坠入无尽轮回中历劫。”
夏年衣袂无风自扬，指尖涌出的灵能与命盘上的符文相接。
顷刻之间，殿内回荡起齿轮轮转般清越声响，空灵高远，缥缈似九天天音。
命盘在声声运转之中，绽放出星云般深邃璀璨的紫芒，层层铺开，继而凝聚成一圈圈轮晷般的环，其上的轮回道纹清晰可见。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林忱。
“如今想来，也并非全然是祸事。”
“这些是我当年在轮回长河中窥见的碎片。拼凑不出完整的因果脉络，但足以看清一件事——
三界之中，还有近乎神、却并非神的存在。
若换作小师叔，或许能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勘破内里全貌。”
他话音一顿，转向虞邑和寻聿。
林忱与身为往生神树的小绿绑定，冥冥中便注定要与往生神树一脉相连。
而这两位，是实打实出自灵域的大妖。
灵域是他们的故土，寻找故土覆灭的答案，理所应当。
所以，他特地把二人也给叫上了。
虞邑在三界寻觅数万年，只为一个答案。
他身为相柳，天赋本不输寻常真龙，若非执念不消，也不至于卡在金仙境。
随着夏年的声音落下，那刻着轮回道纹的圆环中，斑驳光影徐徐铺开。
显现刹那，一股源自万古浩劫、裹挟死寂浊秽的磅礴道韵，瞬息笼罩整座白玉殿。
林忱心头一沉，脸色泛白，直到眉心青莲烙印自发亮起，一股清润凉意漫入灵台，那股几乎要将人碾碎的沉重压迫，才逐渐消散。
穆箴言与寻聿神色自始至终未有半分波动。
虞邑眉头紧紧蹙起，虽倍感煎熬，尚能勉强承受。
就在这时。
被层层禁制护住的白玉殿大门，忽然被一只乌黑小爪子扒开一道缝隙。
先是一颗毛茸茸的黑兽脑袋探了进来，紧跟着，上面叠上一只白色猫猫头。
再往上，是眼瞳如红宝石般透亮的少年；而它上面，又压着一名生有阴阳眼、神色清冷的少年。
最顶端，还蹲了一只圆滚滚的小红鸡。
林忱明显察觉到夏年的表情出现了裂痕，视线还越过自己，落在身后。
他跟着回头看去，就看到了大白它们叠在门边，齐刷刷朝里看的画面。
林忱嘴角微抽。
大白对着林忱讪讪一笑，拖长语调开口：
“嘿嘿，小忱忱，我们来找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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