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看不清她的眼眸，但是他能看到威尼斯微微摇晃的身体。
“是……威尼斯……知道了，尊敬的……”
他刚想起身，扶住威尼斯。
可细微的动作直接将威尼斯从噩梦中惊醒……
或者说，威尼斯此时就身处于某个噩梦当中。
她慢慢摇头，缓缓后退，后退。
直到被地上杂乱的颜料瓶绊倒。
威尼斯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各种颜料都泼洒在她身上，将她青绿的发丝，还有那身睡衣都染上了杂乱无序的色块。
“闭嘴……闭嘴闭嘴！你的声音……像螺丝刀在撬我的头骨！”她嗫嚅着开口，视线却散开在空气中。
这个房间……像舞台布景。灯光……好假。他……是另一个演员吗？剧本在哪？
她慢慢的，抬起自己的手，怔怔的看着自己手上五颜六色的色块。
不对，我的手……看起来好远。这声音是我的吗？好像在替别人说话。
“威尼斯？！”洛林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止住了自己冲上去的冲动，“你还好吗？需要我做什么？”
“逃……必须逃……但海在哪里？这里不是萨丁……为什么还是无处可逃……”威尼斯踉跄着试图站起来，结果，被丝袜包裹的脚踩在颜料上，她猛然再次滑倒在地。
好……帮助？……什么意思……
词汇……都是词汇……它们在我脑子里弹跳……无法组成意义……
“好吵……内部的尖叫……和外部的说话声……混在一起了……要裂开了……”她抱住自己的头，蜷缩在未干透的颜料里。
洛林几乎是立马就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
他在自己的口袋里摸索着，最后握住了洛依给他的那枚手镯，然后轻轻的放在地上。
然后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无害，并且慢慢后退，直到退到距离威尼斯最远的那个墙角。
他停了……？为什么不追问了？
后退了……他……怕我吗？还是……
那个东西……他放在那里的……一个……点？一个坐标？
手镯……‘重要的’……一个……信息？一个简单的……不需要思考的信息……
后退……他去了那里……没有消失……‘就在那里’……
洛林心疼的看着已经看不出本身颜色的威尼斯，“别担心……我就在这里，就在这里，你也在这里。”
“我陪你，哪里也不去，我保证。”
他……没有试图……‘修复’我……也没有……打捞我……
他……只是在……‘存在’……
保证……又一个无法兑现的……
沉没……是我唯一熟悉的……
…………
长久的、意识的空白，只有生理性的颤抖和窒息感。
良久，她才缓缓的，抬起头。
画架灯照出她此时狼狈的模样，还有……失神的眼眸。
她的目光，首先无意识地、长时间地停留在那枚手镯上，然后，缓缓移动，最终，落在洛林身上。
在第三次死寂以后……
她缓缓的，用额头抵住画架的一只支撑腿。
“我……一会……洗个澡……”
“现在……滚出去。”
用破碎的气音。
洛林点头，然后打开门。
“我就在门口，别担心。”
……门外……吗……
威尼斯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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