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怔住了。他混迹行业多年,阅人无数,见过形形色色的偏爱与喜欢,却从未在宋一霆身上,见过这样纯粹又滚烫的眼神。眼前这个素来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眼底对墨陌的欣赏、赞叹与珍视,坦荡又热烈,没有半分遮掩,仿佛墨陌是他荒芜世界里唯一的光,是世间独一无二、最值得倾尽所有守护的珍宝。
这一刻,林北骤然彻底通透。他从前只以为宋一霆对墨陌是年少执念、一时上头的占有欲,是长久求而不得后的偏执执念。可此刻看着好友眼底毫无杂质的温柔与笃定,他才猛然醒悟,宋一霆对墨陌,是认认真真、倾尽余生的笃定,是刻入骨髓、深入骨血的深情。这份认真,浓烈、执着、厚重,浓烈到连他这个相伴二十余年的兄弟,都觉得不可思议,震撼不已。
“那谢谢宋少爷的信任。”积压在心底多年的疑惑骤然消散,林北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爽朗又真诚的笑意,褪去了所有戏谑,只剩满心的了然与祝福。
林北抬手端起面前的冰美式,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微凉的触感透过指尖蔓延开来。他朝着宋一霆轻轻举杯,眼底坦荡磊落,“我敬你一杯。活了这么多年,总算看见你卸下一身高冷无情的外壳,原来你不是天生冷漠,只是心里装了个无可替代的人,从此便有了软肋,也有了归宿。”
宋一霆抬眸,眼底漾开浅淡暖意,抬手拿起面前的黑咖啡杯。纯白瓷杯衬着漆黑的咖啡液,一如他清冷外表下,藏着滚烫的真心。
“叮——”两只瓷杯在空中轻轻相触。清脆利落的声响穿透周遭轻柔的海风与轻音乐,清亮悦耳,像是一场无需言语的见证,更是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契约。无需多言,无需赘述,二十余年的默契,在这一刻尽数沉淀,彼此心照不宣。
阳光愈发澄澈透亮,毫无保留地铺满整片私人沙滩。细腻绵软的白沙粒粒分明,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珠光,像撒了一地碾碎的星辰。远处的海面层层递进,从岸边的浅青过渡到深海的藏蓝,渐变的色块规整又治愈,像一块浑然天成的巨大蓝宝石,平铺在天地交界之间。
温柔的海浪层层叠叠涌上沙滩,漫过细软白沙,又缓缓褪去,循环往复,发出规律又温柔的“哗哗”声响,裹挟着湿润的海风,低吟浅唱,像一首流传千年的古老歌谣,温柔抚平世间所有浮躁。
沙滩上,度假村的工作人员正有条不紊地搭建着下午团建的活动设施。缤纷的彩色气球被系在白色支架上,顺着海风轻轻摇曳,鲜活又热烈。巨大的米白色遮阳伞错落散落沙滩各处,像一朵朵圆润饱满的巨型蘑菇,温柔遮挡住灼热的日光,为整片沙滩添了几分慵懒闲适。
视线再往远处延伸,近海区域有几艘摩托艇疾驰而过,引擎的轰鸣声响彻海面,却被层层海风稀释得遥远又模糊,只剩淡淡的动静,丝毫打破不了这片海域的静谧。零星的游客披着浴巾在浅滩漫步,身影渺小又温柔,融入这片山海盛景之中。
“真安静啊。”林北忽然轻声感叹,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柔软与动容。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壁,眼底掠过几分唏嘘。他太了解宋一霆的生活了,他想起这些年宋一霆一起在波谲云诡的商场上厮杀的日子,想起宋一霆身边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看过无数利益纠葛、人心险恶。
宋一霆常年身处高位,被算计、被觊觎、被围攻,日日紧绷神经,步步如履薄冰,早已习惯了喧嚣与厮杀,习惯了冰冷与戒备。那样刀尖舔血、步步惊心的日子,紧绷了数年,早已磨尽了寻常温柔。也正因如此,此刻这份海风轻柔、岁月安然的宁静,才显得格外珍贵,格外治愈。
宋一霆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凝望着窗外山海,身姿挺拔,眉眼沉静。暖光温柔覆上他的侧脸,勾勒出流畅利落的下颌线,轮廓精致得如同大师雕琢的艺术品,没有半分瑕疵。他的目光越过层层海浪,牢牢定格在海天相接的模糊交界线上。远处,一艘洁白的帆船正顺着海风缓缓滑行,孤帆一片,轻盈缥缈,像一片脱落的羽毛,悠悠漂浮在碧蓝的绸缎之上,温柔又寂寥。
望着这幅温柔的画面,尘封多年的记忆骤然冲破层层枷锁,清晰地涌入脑海。
那是很多年前的盛夏,时光久远到几乎快要被岁月掩埋。彼时的墨陌尚且年幼,扎着一对俏皮的双马尾,发丝柔软乌黑,穿着一身干净粉嫩的连衣裙,像个软糯精致的小团子。也是在这样一片海边,她迈着小小的步子,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清脆的笑声像随风晃动的风铃,干净又透亮,洒满整片沙滩。
他记得她跑得太急,脚下不慎被沙砾绊倒,小小的身子跌坐在细软的白沙上,膝盖蹭出一片通红的擦伤,细碎的血珠隐隐渗出,看着格外刺眼。疼痛袭来的瞬间,水汽瞬间氤氲了她的眼眶,泪珠在眼底打转,却死死咬着唇,倔强地不肯落下半分泪水,不肯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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