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小姑娘又出来了。
“各位行长,祁董还在回来的路上,孙董说让各位先到贵宾室等一等。”
四个人几乎同时迈步。
谁也不肯落后半步。
下午一点。
京资委的红头文件发到了汉东重工。
文号加急,盖的是京资委的一号章。
内容很简短,但分量极重。
“高度赞扬汉东重工在关键核心技术领域的自主创新精神,认定其在精密轴承领域的技术突破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经研究决定,撤销此前对汉东重工相关经营事项的负面评估意见,并给予专项税收优惠政策支持。”
孙思薇拿着这份文件,反复看了三遍。
撤销负面评估。
这六个字的重量她比谁都清楚。
之前顾清源运作的那些东西,什么资产流失的定性、管理层失职的调查、还有差点把祁同伟架到火上烤的那份审计报告,全部作废。
一纸红头文件,翻篇了。
孙思薇把文件锁进保险柜,看了一眼窗外广场上乌泱泱的人头。
消息已经传开了。
工人们知道欠薪今天下午到账,知道安置款已经原路退回,知道铁道部的大项目拿下了,知道股票涨停了。
知道祁董今天下午回来。
下午三点。
祁同伟的车队从高速下来,拐进了汉东重工所在的工业大道。
没有警车开道。
就两辆黑色的商务车,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但沿途的街道两旁站满了人。
汉东重工的家属区就在厂区隔壁,几千户人家,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老太太们搬着小马扎坐在路边,手里攥着刚从银行打出来的工资流水单,工资到账了,眼角还挂着泪痕,但嘴角是翘的。
年轻的工人媳妇抱着孩子站在路牙子上踮着脚看。
几个半大孩子骑着自行车跟在车队后面追。
没有人组织。
全是自发的。
车队停在汉东重工大门前。
广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一排排工人站在两侧,还穿着车间的工服,袖口上沾着油渍和铁屑。
跟几天前在这里聚集时不同,那时候眼睛里是愤怒和迷茫,拳头是攥紧的,嘴里喊的是还钱。
现在没有人攥拳头。
没有人喊口号。
所有人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眼神里是一种祁同伟从前在政坛上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感激。
比感激更重。
是那种把全家老小的命脉交到你手上之后,你真的扛住了的那种信任。
祁同伟推开车门。
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站直身体,环视四周。
孙思薇站在人群最前方,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也没顾上拢。她看着祁同伟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脑子里突然闪过她丈夫说过的那句话。
“跟着祁同伟,是你这辈子最明智的选择。”
她当时只是嗤笑了一声。
现在她信了。
不止信了,是彻底服了。
祁同伟的目光掠过人群,和孙思薇对视了一瞬,微微点了下头,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候,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往前挤。
动静不小,几个工人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连忙让出了一条路。
赵培德。
汉东重工精密机械厂的总工程师。
六十三岁,头发花白,工服上全是灰,像是刚从车间里直接跑出来的。
他怀里抱着一个东西。
一个陈旧的铁皮保险箱。
铁皮上锈迹斑斑,锁扣已经磨得发亮,看得出被人反复打开过无数次。箱子不大,但赵培德抱得极紧,像是抱着自己的命。
他大步流星地挤出人群,径直走到广场中央那个废弃的石台前。
砰。
铁皮箱子被重重砸在石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赵培德转过身,面对着广场上数千双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爆发出一声几乎撕裂嗓子的吼
“都给我看看!看看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广场上鸦雀无声。
赵培德的那一声吼,像一把钝刀劈开了空气,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拍。
几千双眼睛盯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
赵培德粗糙的手指颤抖着,拨开锁扣。
铁皮盖子掀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是掀开了一段被封存的历史。
他从里面掏出一叠文件。
纸张已经泛黄,边角磨损,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被汗渍浸过的痕迹。但每一页都被小心翼翼地保存着,没有一张折角,没有一处褶皱。
最上面那份文件的右下角,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
十年了,那枚章的颜色依然醒目得刺眼。
赵培德举起那份文件,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他的嗓子已经嘶哑了,但声音却大得像是要把这几十年的憋屈全部喊出来。
“汉东重工高精尖特种钢材十年研发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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