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十五分。
集合竞价。
汉东重工的股票代码跳上了所有盯盘者的屏幕,买单数字开始跳动。
不是普通的跳动。
是千万级别的暴力拉升。
挂买一栏的数字像是失控的计价器,三千万、五千万、八千万,每隔几秒就被刷新一次。密密麻麻的委托单从四面八方涌来,直接将股价顶死在涨停板上。
集合竞价还没结束,封单已经突破了三个亿。
汉东证券营业厅里,几十个散户盯着大屏幕,鸦雀无声。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死死攥着手里的保温杯,杯盖早就掉在了地上,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他妈是谁在扫货?”
没人回答他。
九点三十分,开盘。
一字涨停。
暂停五分钟。
股价直接被钉死在那条血红的横线上,没有一丝波动,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扎进所有空头的心脏。
封单——五百万手。
整个交易大厅里,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个灰夹克男人终于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保温杯里的茶水洒了一裤腿,他浑然不觉。
“完了。”
他喃喃了一句。
不是在说自己。
是在说那些做空汉东重工的人。
港岛。
顾清源的地下操盘室灯光惨白,六块显示屏排成一面墙,每一块屏幕上都在闪烁同一种颜色,绿。
刺眼的绿。
警报声从系统后台炸开来,尖锐得像是有人拿指甲在玻璃上划。
“强平预警!强平预警!”
操盘手满头大汗,十根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屏幕上弹出一个又一个对话框,全是券商发来的强制平仓通知。
十三个马甲账户。
高杠杆做空。
全部爆仓。
“挂不出去!根本挂不出去!”操盘手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字板封死了,没有任何卖单成交,我们的空单根本平不了!”
第二个操盘手也慌了。
“券商那边直接强平了!3号账户没了!5号也没了!”
“保证金呢?追保证金啊!”
“来不及了!杠杆太高,价格每涨一个点我们就亏三千万,从昨天到现在已经,”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敢说了。
顾清源站在六块屏幕前面,胸口剧烈起伏。
他听到了那个数字。
昨天下午他不计成本抛出的空单,不但没有砸下股价,反而成了对手盘中的炮灰。加上之前累积的空仓,整个做空盘面在今天开盘的一瞬间,被那条一字涨停的红线碾成了齑粉。
数十亿。
灰飞烟灭。
顾清源委托的操盘经理盯着屏幕上那条平直的绿线。
它就那么横在那里,水平地、安静地、不动声色地。
像是一条绞索。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口气怎么都喘不上来。
脚下一软,整个人跌坐在身后的真皮转椅里,椅子被惯性带得往后滑了半米,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脸色煞白。
操盘手们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敢看他。
办公室里只剩下警报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给所有人敲丧钟。
汉东顾清源的别墅,他今天没有往日的神采,头发乱糟糟的,面前的烟灰缸插满了烟头,平时放红酒的桌子现在换成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上绿光特别的刺眼,原本是皆大欢喜的事情,涨停,可他手里拿的是空单,而且现在已经超过了他购买价,意味着每涨一点,他都要亏。
顾清源闭上了眼睛。
他此刻才彻底明白一件事。
昨天祁同伟在签约仪式上争取到那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不是为了发工资。
发工资只是顺手。
真正的刀子,在股市里,那九个亿是强心剂。
九个亿的预付款到账,意味着汉东重工的财务报表在一夜之间从资不抵债变成了现金流充沛。
这个消息一旦被市场消化,所有的利空逻辑全部失效。
偏偏他顾清源昨天晚上又追加了一笔巨额空单。
等于自己伸着脖子,把脑袋送进了那条绞索里。
顾清源的手指陷进转椅扶手的真皮里,指甲发白。
他不是输在技术上。
他是输在对祁同伟的判断上。
他从头到尾,都把祁同伟当成一个被空降到企业里的政客,一个不懂资本运作的门外汉。
“老板,券商催了第三次了。”
操盘手的声音小心翼翼,像是在跟一尊随时会炸的炸弹说话。
顾清源没有睁眼。
“追缴保证金多少?”
操盘手的喉结动了动。
“七,七个亿。”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顾清源几乎想笑。七个亿。加上已经灰飞烟灭的仓位,他这一局,输掉了将近二十亿。
二十年。
他用了二十年,在汉东重工身上一刀一刀割下来的肉,还有他捆绑的合作伙伴,在今天一个早上全部还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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