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雪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了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凉的。
她睁开眼，看见董远方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已经穿好了衬衫，裤线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撑起上半身，眯着眼看着那个背影。
晨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肩背宽阔，腰身挺拔，但脖子和肩膀连接处那条肌肉的线条紧绷着，像是扛着什么看不见的重物。
她注意到他的头发有些乱，不是刚睡醒的那种乱，而是那种一夜没睡、翻来覆去、把枕头压出无数褶皱之后的那种乱。
“几点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
“五点多。”
董远方没有转身，声音有些沙哑。
江成雪披上睡袍，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他身边。
她偏头看了一眼他的脸，眼眶下青黑一片，眼袋比昨天重了许多，眼睛里布着细密的血丝，像一张被揉皱的白纸上用红笔画了无数道细线。
“怎么，昨天兜风也就放松了那么一会儿，还在愁部里的事？”
她一边说，一边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
镜子里的她也带着昨夜的残妆，睫毛膏有点晕开了，像两团淡淡的墨迹。
她弯腰捧起水，扑在脸上，凉意顺着毛孔渗进去，驱散最后一丝困倦。
董远方从窗前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洗手间门口的方向。
水声停了，江成雪用毛巾擦着脸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不是部里的事。”
董远方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唐海的事。”
江成雪擦脸的手顿了一下。
她放下毛巾，歪着头看着董远方，脸上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表情里有调侃，有好奇，也有一点点她不愿承认的心疼。
“你都离开唐海了，唐海跟你什么关系？”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拿起床头的发圈，一边扎头发一边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一个多月前你就不是唐海的书记了。人家娶了新媳妇，你这前丈母娘还操什么心？”
董远方没有接话。
江成雪扎好头发，随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又扔回床上。
她站起来，走到董远方面前，仰着脸看着他，眼里的调侃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怎么，收谁钱了？没给人家把事办了，人家告你了？”
她笑着问，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戳了一下。
董远方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怒气，但很认真，认真得让江成雪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她认识董远方这么多年，在他的各种眼神里读出过很多东西。
欣慰、疲惫、欣赏、犹豫、甚至偶尔的脆弱。
但她很少在他的眼神里读到“警告”。
那一眼的温度不高不低，刚好比冰点高一点点，像在说：这个话题，不要开玩笑。
江成雪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一瓶乳液倒在手心里，慢慢地往脸上拍。
“董主任，”
她从镜子里看着他，语气正经了许多：
“我好歹也是政治学副教授。来，说来听听，说不定能给你出出主意。”
董远方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远处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沉闷而持续，像一条看不见的大河在城市的血管里奔涌。
他转过身，不再看窗外，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简单地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情绪宣泄，像在做一份工作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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