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标题是《继任者如何对待前任战略遗产?改革成果如何不被“翻烧饼”式的折腾所吞噬?》的内参,悄然出现在高层的办公桌上。
江成雪的文字有一种凌厉的美感,不啰嗦,不煽情,刀刀见血,但每一刀都砍在病灶上,不伤及无辜。
她没有点名唐海,没有点名高望岳,甚至没有点名任何具体的地方和人物,只以普遍现象为切入点,深入剖析了地方发展中“一任一个思路”的弊端,强调了国家产业布局和改革成果的连续性和稳定性的重要性。
文稿中赫然写着:
“地方发展绝不是主官的试验田,一任一思路,一任一折腾,’翻烧饼’式地搞发展,不仅劳民伤财,更会严重损害地方发展的根基,甚至影响国家战略的推进。”
董远方读完,抬起头看着江成雪,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欣赏、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他放下文稿,由衷地对江成雪说:
“成雪,你写得很好。既点出了问题的核心,又不涉及具体个人和地区,既合规又有力度,相信一定能引起高层的重视。”
内参送达的那一刻,董远方并不知道。
他正在办公室里跟苏景行讨论工业摸底后期工作,一杯茶从滚烫喝到冰凉。
他不知道顶层会在什么时候看到这份内参,不知道他们会作何反应,不知道这把火能不能烧起来。
但火,不仅烧了起来,还烧得比他想得更快、更旺。
内参送达顶层不到四十八小时,消息就像涟漪一样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先是在顶层的某个小范围会议上,一位领导拿着这份内参,念了其中一段,没有点名,但与会者都知道这段文字背后指向的是什么。
然后是更大范围的传阅,高层领导们纷纷在内参上画圈、批示。
“地方发展要坚持连续性、稳定性,各级主官到任后要持续推进前任谋划的正确战略规划,不能为了个人政绩,随意更改、推倒重来,搞‘翻烧饼’式折腾。”
“要树立正确的观念,要甘于做铺垫性的工作,甘于抓未成之事。”
这些话,每一句都像是量身定做。
没有点名唐海,但董远方知道,高望岳也知道,燕云省委知道,高层也知道,这句话就是冲着唐海来的。
消息传到燕云省委,宋新国的压力陡然增大。
高望岳是他力主支持的人,是老领导从沪港培养的老部下。
高望岳的激进政策,他虽然不完全认同,但出于对老部下的保护,也是一路绿灯。
现在高层表态了,他必须跟上。
宋新国立刻主持召开省委常委会,传达高层会议精神,统一全省干部的思想。
他明确要求高望岳暂停所有激进政策,低价出让土地、定向转让股权、棚改政策调整等,重新评估唐海的发展规划,接续推进董远方在任时定下的重点项目,纠正所有违规做法,切实维护百姓和企业的利益。
冀绍棠坐在宋新国旁边,表情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他的分管领域跟高望岳的重叠不多,但他是省长,是省委副书记,唐海的问题,他有发言权,也有监督权。
他在常委会上只说了一句话:
“我完全赞同宋书记的意见。唐海的工业基础不能动摇,百姓的利益不能受损。”不多,不少,刚刚好。
高望岳从省委回来,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是唐海的黄昏,夕阳把天际染成一片橘红色,远处的烟囱冒着白烟,城市在暮色中显得平静而安详。
但他知道,这座城市不再是他可以肆意涂抹的画布了。
高层定了调,省委表了态,何家沉默不语。
那些曾经支撑他的力量,一根一根地撤走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尊被遗弃在深秋广场上的雕塑。
符春雷得知高层表态的消息,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他正在跟苏镇海讨论唐东新区两万亩储备用地的后续处置方案,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难以置信,狂喜,又不敢大声喊出来。
“符市长,省里刚开了常委会,传达了高层会议精神——唐海的发展思路不能变,重点项目要接续推进,高书记的激进政策全部叫停!”
符春雷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苏镇海,嘴张开了又合上。
他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被画得面目全非的土地处置方案,他不想签,但他知道迟早要签,高望岳在会上定的事,他没有反对的余地。
现在他不需要签了,他把那份文件合上,推到一边,动作轻柔得像在对一件珍贵的物品告别。
苏镇海坐在他对面,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声音都有些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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