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雁书终于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焦躁溢于言表:“你们闹够了吗?大局当前,反倒内讧内耗,做这种亲痛仇快的事!私人恩怨,不能左右公司决策!”
这一番呵斥,如一盆冰水,浇灭了我满腔怒火。
我死死咬住下唇,齿尖咬破皮肉,舌尖漫开一股腥甜。内心反复挣扎许久,我才抬眼直视林蕈。
“林蕈,该退出的人不是你。” 我喉头紧绷,一字一顿,“只是我主动抽身,才是保全所有人最好的结局。”
话音落下,我撑着沙发背勉强起身。心血仿佛一瞬间被抽空,眼前阵阵发黑,身子不由自主地摇晃,宛若一棵被狂风撼动根基的老树。
王雁书上前一把按住我的肩头,语气软了下来:“宏军,别意气用事,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掌心传来温热,我停下脚步。我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两个女人,是陪我走过半生的战友。若是就此决裂,等于否定了自己大半辈子的付出。
林蕈始终端坐不动,缓缓闭上双眼。她深吸一口气,气息堵在胸腔里,胸口剧烈起伏,久久难以平复。
我猜不透她的心思,不知她是抗拒,是隐忍,还是把万千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可她憔悴瘦削的面容,鬓角散乱的发丝,又勾起了我一桩桩尘封的往事。
我转头看向王雁书:“让我和她单独聊聊。”
王雁书深深打量我两秒,试图看透我眼底的念头,片刻后缓缓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千万稳住,别冲动。”
我勉强扯出一抹苦笑,轻轻颔首。
等王雁书关门离开,我重新坐回沙发,慢慢向林蕈靠近。
我下意识抬起手,一如从前无数个朝夕,想要替她拂开脸颊散乱的发丝,想用一个熟悉的动作打破僵持。
指尖悬在半空,猛地僵住。
面前横亘着一堵看不见的高墙。
我们之间,早已不配再有这般亲昵。她曾是我身心相依的依靠,是长久以来支撑我的支柱,可如今,她是唐晓梅的养母。而她最为在意的,就是我在男女之间分寸上的拿捏不清。
我缓缓收回手臂,抬眼便对上了她的目光。
还没等我读懂她眼底的情绪,她先轻声开口,语气褪去了刚才争执时的冷硬,也没有了那天在办公室里的激烈。
“宏军,我们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一层薄薄水雾漫上她的眼眸,如同雨天玻璃窗凝结的水汽,朦胧又酸涩。
我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
“都怪我的贪婪……” 喉头几番滚动,剩下的字都死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口。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终于吐出淤积许久的闷气。气息散尽,嗓音轻轻发颤:“我一直信你,唯独这一回,你食言了。”
我下意识张口:“我……”
“你答应过我,一切照我的安排来。” 她语气沉冷,“可你瞒着我私下联系了晓梅,偏偏还是在你和李舒窈纠缠不清之后。”
我骤然怔住。这一刻才幡然醒悟,那些自作聪明的做法,如今全数反过来吞噬了自己。
“李舒窈那条朋友圈,我看见了。” 林蕈语声放得极低,胸口又开始起伏,仿佛耗尽了浑身气力,“晓梅还特意打来电话,为你解释开脱。我这一颗心呀……”
话音就此中断。
我解释,那天晚上是想借李舒窈的朋友圈令晓梅对我心生失望。晚餐结束后我便与李舒窈分开,独自在车里等了整整一夜,才等到晓梅打来的电话。
她安静听完,不再纠缠这件事,语气柔和下来:“晓梅误会我了。她以为我只是介意你朝三暮四、见异思迁,所以不敢把她托付给你。”
我疑惑地看向她:“难道不是吗?”
她缓缓摇头:“恰恰相反。我是怕晓梅辜负了你。”
我越发困惑,怔怔望着她。
“你有没有仔细想过,晓梅为什么会爱上你?”
这个问题我并非没有想过,只是从未深究:“男女之间有情意,还要什么缘由?”
她眼神深邃,轻轻摇头:“晓梅自幼丧父,是我收养了她。长久以来,她心底缺失的那份对父亲的依赖,或许就是她不顾悬殊年龄执意靠近你的根源。”
我倒吸一口凉气:“是恋父情结?”
她微微眯起双眼:“你敢说完全没有吗?”
我一时语塞,支支吾吾:“感情的成因本就错综复杂,就算是,好像也算不上什么罪过。”
可,不止这些。她急切地抓住我的手,当年她被亲妈遗弃之后,是你的出现,让她有了依靠。在她心里,早就种下了感恩的种子。
我瞪大眼睛:以身报恩?
她没有作答,只是静静凝视着我。
怎么会?我喃喃自语,口气变得粗重,晓梅是一个有独立思想和辨别能力的女性,她不会因为这些就和我……我声音越来越低。
她轻轻松开手:你心虚了。说明我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我缓缓低下头,不敢和她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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