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明姝见目的已然达到,知道该轮到自己登场了,便故作惊讶地插话道:“林董事长,这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林蕈有了我在背后托底,腰杆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地回道:“既然省里准备把核酸试剂的申报交给舒生集团来做,就说明省委省政府是站在全省产业发展的全局高度考虑问题。作为一家老企业,我们更要领会省里的良苦用心,通过外迁为舒生的发展腾出空间。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义务。”
我暗自叫好,这话回得实在漂亮,简直是啪啪打了在座所有人的脸,当然除我之外。
谷明姝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看向巩英华:“巩主任,你是行业监管部门,对于林董事长的这番高论,不知有什么看法?”
巩英华心知肚明躲是躲不过了,只能硬着头皮冲林蕈挤出一丝笑容:“作为行业监管部门,我们本无权过问企业的决策部署。但作为林董事长的故人,我想从朋友的角度谈点看法,不知林董事长愿不愿意听?”
“当然愿意听,能听到巩主任的指导,是我的荣幸。”林蕈姿态放得很低。
“我有一个建议,还有一个顾虑。”巩英华清了清嗓子,语气像是在给下属训话,一副居高临下的派头。
林蕈则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她,做足了虚心求教的模样。
巩英华没有直接往下说,而是转头看向谷明姝:“贵省像春晓集团这样有研发能力和完整产线的医药企业,应该不多吧?”
谷明姝笑而不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我。我没办法,只好代她作答:“除了春晓集团,也就是舒生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再次将目光投向林蕈:“也就是说,省内的市场容量还远没达到饱和的程度,完全容得下两家企业共同成长。何况还有省外和国外市场——实不相瞒,我这次被谷书记喊来可没敢空着手,带来了国华一笔核酸试剂销往海外的订单。发展空间这一层,林董事长大可不必担心,安心留下来,这是我的建议。”
谷明姝适时地端起酒杯,爽朗地笑了,做势要和巩英华碰杯,嘴里说道:“在座的各位,让我们共同敬巩主任一杯,为我们解决了后顾之忧。”
我也跟着举起杯,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冷笑,全当在看一出早就排练好的剧目。
“酒”喝完了,巩英华接着说:“就算林董事长还有别的打算,一定要外迁,也要充分考虑到当地的市场竞争已经趋于白热化。多春晓一家不多,少春晓一家不少,当地政府对自家企业还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来关心春晓的发展?最可能的结局,就是春晓迁到了远不如现在的发展环境中,全得靠自己打拼了。这是我的一层顾虑,希望林董事长能权衡一下。”
这个巩英华,我还真有点小看她了。这一套又哄又吓的组合拳,让她发挥得淋漓尽致,软硬兼施,滴水不漏。
林蕈此刻不能不表态,却又不能把底牌全部亮出来,只能挂着感激的笑容,客气地回道:“谢谢巩主任指点迷津,您的话我一定会认真考虑。”
李舒窈见缝插针,知道自己也该有所表示了,毕竟她代表着舒生集团。她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林董事长,舒生集团作为后来者,理应虚心向春晓学习。春晓如果真搬走了,那舒生就像一个没了哥哥呵护的小弟弟,孤苦无依,希望林董事长能考虑到这一层。”
吕仙子也不甘落后,拿出了“捧杀”这一招:“林董事长,我曾经采访过您,对您做实业、不为利、只为报国的情怀深深打动。我记得您曾经说过,‘不求名与利,哪怕就是养活了几千名员工,也算一件了不起的功德’。至今,我还留着那段采访笔记呢。”
操,这是要给我玩“三英战吕布”啊。既然你们不给林蕈留活路,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将茶杯轻轻往桌上一墩,动作虽轻,却发出一声闷响,瞬间将全场的注意力都聚拢了过来。
我目光投向林蕈:“林董,我可以说两句吗?”
林蕈微微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戒备:“当然可以。谷书记虚怀若谷,今天氛围这么好,大家畅所欲言嘛。”
“只是我的话可能不太中听,不知林董能否接受?”
她显然察觉到了我话里的锋芒,紧张地向我眨了眨眼,语气却刻意压得冰冷,她不太擅长表演,但和我配合起来还算天衣无缝:“我自己倒是无妨,只是在座的还有各位领导,希望关处长口下留情。”
气氛陡然紧绷。
“林董,你也是上市公司的创始人,难道不明白一个最浅显的道理?”我毫不退让,语气咄咄逼人。
林蕈脸色微微发白,强撑着问:“什么道理?请关处长明示。”
我站起身,目光死死锁住她,全然不顾周围人各异的神情,讥讽地说:“常言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如果林董觉得省里的环境非常安逸,担心去了外省水土不服,那我看春晓集团的天花板,也就到此为止了。如果这就是你的格局,那全当我刚才这番话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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