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薇愣住了,包子举在半空。
“为、为什么帮我?我们素不相识……”
“因为我也被人帮过。”郝铁简单地说,“三年前,我睡桥洞的时候,有人给了我一杯热水,一顿饭。那杯水救了我的命,也让我相信,人活着,不能只为自己。”
徐薇的眼泪又涌出来,这次是无声的。她放下包子,站起来,对着郝铁和苏晴,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真的谢谢……”
“别谢了,先吃饭。”苏晴扶她坐下,递纸巾,“以后你就住二楼,和陈小川一起——他也是暂时住这儿。不过他是男孩,不方便,我们把储藏间隔了一下,加了帘子,你们一人一边。行吗?”
“行,行!有个地方住就行!”徐薇用力点头。
那天下午,郝铁在“一寸天”微信群里发了徐薇的情况。很快就有了回音。
刘建军:“我们工地项目部缺个统计员,不算正式会计,但能接触账目,实习锻炼没问题。月薪三千,包住。小姑娘愿意来吗?”
小赵:“我送外卖的那个写字楼,有家公司在招出纳,我认识他们行政,可以帮忙递简历。”
周姐:“我有个雇主是开公司的,正想找个兼职会计,每周去两天就行,时薪不错。要是徐薇愿意,我可以介绍。”
郝铁把消息告诉徐薇。女孩看着手机屏幕,眼圈又红了。
“这么多人……都在帮我……”
“不是帮你,是互相帮助。”郝铁说,“刘哥工地的统计员,你先干着,熟悉熟悉环境。周姐介绍的兼职也接着,能多学点东西。等积累了经验,再找更好的工作。”
“嗯!”徐薇用力点头,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我、我一定好好干!”
傍晚,雪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把雪地染成淡淡的金色。王德顺醒了,下楼帮忙准备晚餐。看到徐薇,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多拿了一副碗筷。
晚餐是简单的三菜一汤。五个人围坐一桌——郝铁、苏晴、王德顺、陈小川、徐薇。陈小川的气色好多了,虽然还戴着口罩,但眼神明亮了许多。他小声给徐薇讲自己的事,讲郝铁怎么帮他,讲林教授的学生怎么熬夜整理材料,讲工厂终于同意做鉴定的那天,他在医院走廊里哭了十分钟。
“都会好起来的。”陈小川说,像是在对徐薇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徐薇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当她听到陈小川的尘肺病,听到他咳血的经历,眼睛瞪大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那你现在……”
“在吃药,定期复查。工厂答应负责医疗费,林教授说,工伤认定下来,还能有赔偿。”陈小川笑了笑,虽然口罩遮着大半张脸,但眼角的笑纹看得见,“郝哥说了,等赔了钱,我还了医药费,剩下的攒着,去读成人大学。林教授说可以旁听,我想学法律。”
“法律?”
“嗯。我想帮别人,像我这样被骗、被欺负的人。”陈小川说得很认真,“我知道我学历低,基础差,但我不怕。郝哥说,慢慢来,一天学一点,一年下来就是很多点。”
王德顺一直沉默地吃饭,这时忽然开口:“年轻人,有志气。我要是早点懂法,也不至于……”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郝铁给王德顺夹了块肉:“王叔,您的案子,陈律师还在想办法。虽然希望不大,但我们不放弃。”
“我知道,我知道。”王德顺连连点头,“你们对我好,我心里清楚。我就是……就是觉得,这十年,白熬了。”
“没白熬。”苏晴轻声说,“您看,您现在在这儿,帮着店里干活,帮着新来的孩子。您这十年的经历,对那些刚出来打工的年轻人来说,就是最好的警示。您跟他们讲讲,一个合同有多重要,一次工伤认定要趁早,他们听了,也许就能少走弯路。”
王德顺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良久,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我……我能讲吗?我一个老农民,没文化……”
“能讲。”郝铁肯定地说,“真事,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那天晚上,王德顺真的讲了。晚餐后,来了几个常客——都是在附近做零工的年轻人,听说店里来了个“有故事”的老人,好奇地过来听。王德顺起初紧张,说话结巴,但讲着讲着,那些憋了十年的话,像开了闸的水,倾泻而出。
他讲自己怎么从农村来到城市,怎么在工地搬砖,怎么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怎么被送去医院,怎么被老板承诺“治好了一定赔”,怎么一次次去要钱,怎么一次次被推诿,怎么看着判决书变成一纸空文,怎么在信访局门口坐了一天又一天。
“我今年五十八了,腰坏了,干不了重活。老伴走了,儿子在外地,一年回不来一次。那二十三万,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可我要不回来了。”王德顺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听的人心里,“我最后悔的是什么?是当初没签合同,是出事没马上报警,是信了老板的‘保证’,是等啊等,等到公司没了,人找不到了,才想起来去打官司。晚了,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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