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的晨光被突然笼上一层阴翳。
慕星黎的后颈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那声“慕星黎”像根冰锥，顺着识海直扎进心脏。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拽紧黎玄澈的衣袖，指尖掐进他腕骨间——前世被玄微子操控时，她也听过这样的语调，带着腐尸般的腥气，裹着碾碎一切的恶意。
黎玄澈的狐尾瞬间绷直如钢鞭，九条银白尾尖在空气中划出刺目的弧光。
他低头看向怀中人，慕星黎的瞳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眼尾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却依然咬着牙挺直脊背——这让他想起三百年前在极北冰原救回的小狐狸，明明被冻得发抖，却硬撑着用爪子拍他的衣角讨食。
“退到我身后。”他的声音沉得像压着千年玄冰，尾尖却悄悄绕住慕星黎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半寸。
“不。”慕星黎反手扣住他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他的广袖渗进来，“这是我的因果。”她的目光扫过瘫坐在地的紫萱——那姑娘正攥着半块桂花糕，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在往腰间摸防身的玉牌；云阡润的阵笔重新握在手里，指尖在地上快速画着微型聚灵阵；风无痕的剑离鞘三寸，剑穗银铃因为紧绷而轻颤。
这些鲜活的、会痛会笑的人，都是她重生后拼了命要守住的。
洞穴深处的沙砾突然膨胀。
幽光像活物般蔓延，在地上爬出扭曲的纹路，最终凝结成半透明的虚影——玄微子的脸，凌霄仙尊的眼，甚至还沾着慕华安背叛时的冷笑。
它的嘴咧到耳根，青灰色的嘴唇开合：“小狐狸，你以为烧了碎片就能斩断因果？你娘用命护着的血脉，你师尊藏着掖着的真心，还有这满洞蝼蚁般的‘重要之人’——”它的指尖虚点向紫萱，“她明天会被雷劈；点向云阡润，“她的阵道天赋会被人挖走；点向风无痕，“他的剑会刺穿你的心口。”
“住口！”慕星黎的指尖燃起金色灵火，是空间灵泉里淬过的净世之火。
可火焰刚触及虚影，就像掉进泥沼般迅速熄灭——她这才惊觉，自己的灵力竟比刚才弱了三成。
黎玄澈的瞳孔骤然收缩成竖线。
他能清晰感知到，慕星黎体内的空间灵泉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干涸，那些曾被灵泉滋养得生机勃勃的经脉，此刻像被抽干水分的藤蔓，正在簌簌剥落。
“是因果反噬。”他低喝，狐尾展开将所有人护在身后，“你之前用灵泉逆改因果时，这东西就偷偷种下了锚点。”
慕星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前世她被慕华安推下忘川时，也有过这种无力感——不是打不过，是连自己的力量都在背叛自己。
她低头看向掌心，曾经流转着金芒的灵泉印记，此刻只剩一道浅淡的白痕。
“师尊，”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我现在用第五尾的力量……”
“不行。”黎玄澈的尾尖重重扫过她发顶，“第五尾觉醒需要燃烧神魂，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承受不住。”他的狐耳突然抖动，望向洞穴顶端——那里不知何时爬满了黑色丝线，正以极慢的速度向下渗透，“是傀儡丝。玄微子在控制这里的每一粒尘埃。”
紫萱突然发出短促的尖叫。
她怀里的桂花糕正在融化，甜腻的香气里混进腐臭，糕体表面浮现出和沙砾一样的幽光。
“这、这是……”她颤抖着松开手，那半块糕点“啪嗒”掉在地上，立刻变成一只青灰色的手，指甲深深扎进石缝。
云阡润的阵笔突然断裂。
她盯着自己刚画到一半的困仙阵，发现阵眼位置不知何时被人用黑血改了走向——如果刚才真的启动，被困住的会是他们自己。
“是他动的手脚。”她的额头渗出冷汗，“在我分神看星黎的时候。”
风无痕的剑突然嗡鸣。
他望着剑尖震颤的方向，那里的空气正扭曲成一张人脸，“他在挑拨我们的心神。”他反手将剑鞘砸向地面，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精神一振，“别被幻象骗了！”
慕星黎深吸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玄微子的声音正在往她识海里钻，像无数小蛇在啃噬她的记忆——前世被背叛的痛，重生时的不甘，第一次见到黎玄澈时的悸动，都在被扯出来反复碾压。
但她突然想起，前世死之前，她最后摸到的是黎玄澈的狐尾；今生第一次被人护住，也是这九条温暖的尾巴。
“够了。”她抬头看向虚影，眼睛里燃着比灵火更亮的光，“你说我护不住他们？那我偏要护给你看。你说我的灵泉废了？那我就用这双肉掌，把你的残魂捏成灰。”她挣脱黎玄澈的怀抱，一步一步走向虚影，每走一步，脚下就绽开一朵金色的莲花——那是空间灵泉最后的力量，在她脚下铺出一条净世之路。
黎玄澈的狐尾瞬间绷成银白的屏障，却没有阻拦她。
他望着慕星黎挺直的脊背，忽然想起古籍里记载的上古神狐——面对天罚时，它们从不会退缩，只会仰起头，用最漂亮的尾巴接住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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