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总医院，妇产科抢救室外。
沈风站在抢救室紧闭的大门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韩卫东，这位戎马一生见惯了枪林弹雨的老人现在也只是无力地坐在长椅上，浑浊的眼睛盯着那盏亮着的红灯，手里的拐杖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他的妻子早已哭红了双眼，在儿媳的搀扶下不住地祷告。
韩佳军快步走到沈风身边，眼圈通红，声音嘶哑地汇报着情况：“主任……不，姐夫……医生说，嫂子受到了剧烈的撞击和惊吓，导致胎盘早剥，情况……情况很危险，大人和孩子可能……可能只能保一个……”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保大。”
沈风甚至没有犹豫，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两个字砸得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颤。
韩卫东猛地抬起头看向自己这个女婿。
从一开始，他就对沈风的行事风格有所保留。
他欣赏沈风的才能和魄力，但也担忧他太过刚硬，不懂转圜，容易树敌，最终会给家人带来危险。
今天，他的担忧不幸成了现实。
“沈风！”
韩卫东压抑的怒火和痛苦：“我当初把佳毅交给你，是希望你能给她幸福，让她平安！可你看看现在！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你把天都捅了个窟窿！你斗倒了秦卫国是很风光！可代价呢？代价就是我的女儿，我的外孙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沈风没有辩解，也没有回头。
过了几秒钟，他转过身面向他的岳父。
然后，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爸，对不起。”
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与父母。
沈风这一跪，让整个走廊瞬间陷入了死寂。
韩佳军惊呆了，他从未见过自己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姐夫如此模样。
韩卫东也愣住了，所有的怒火和责备在沈风这沉重一跪面前都失去着力点。
“是我没保护好佳毅，是我的错。”
“您怎么骂我，怎么罚我，我都认。但现在求您……让我在这里等她出来。”
他没有为自己扳倒秦卫国是何等功绩而辩解，也没有说自己是为了国家大义。
在妻子的生死面前，他不是那个权柄赫赫的零号办公室主任，他只是一个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妻子陷入险境的丈夫。
韩老司令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婿，双拳紧握，心口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还能说什么？
这个女婿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可以对敌人狠辣无情，却把所有的温柔和愧疚都留给了家人。
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走上前亲自将沈风从地上扶了起来。
“起来吧……佳毅还在里面等着你，你不能倒下。”
这时，“哇——”的一声！
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声穿透抢救室的大门，传到走廊的人耳朵里。
抢救室的红灯熄灭。
一名护士抱着一个被包裹在无菌毯里的婴儿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笑。
“恭喜，是个男孩，母子平安！不过孩子早产，只有四斤六两，需要立刻送去保温箱观察。”
沈风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地。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那个小小的生命，但看到自己手上沾染的尘土又缩了回来。
瞅着那个小小皱巴巴的脸，血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活人的气息。
这是他的儿子。
是他和韩佳毅生命的延续。
“佳毅呢？我妻子怎么样了？”沈风急切地问。
“产妇大出血，但已经抢救过来了，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身体很虚弱，需要转到重症监护室观察二十四小时。”
听到这个消息，沈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幸好被韩佳军及时扶住。
他没事了。
她们都还活着。
这就够了。
秦卫国，你输了。
你不仅输掉了你的地下王国，你连我最珍视的东西都没能夺走。
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只剩下沈风一个人。
他隔着玻璃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戴着氧气面罩的韩佳毅。
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沈风的心狠狠地揪着，疼得无法呼吸。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辆失控的卡车冲向妻子的画面。
那是“老虎”的杰作，是秦卫国最忠诚残忍的一条走狗。
在秦卫国被捕后，这个潜伏在暗处的杀手依然忠实地执行他最后的命令。
“老虎……”
沈风的嘴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的温柔瞬间被刺骨的寒意覆盖。
他掏出加密手机，拨通了夜莺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夜莺声音里带着关切：“主任。”
“查得怎么样了？”
沈风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杀机。
“已经锁定了目标。那个卡车司机是个亡命徒，事前收了钱，事成之后就准备偷渡出境。我们截获了他和他上线联系的信号，上线就是‘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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