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透的衣物紧贴着身体,带来刺骨的寒意。张野的身体不再滚烫,却沉重异常,每一次移动都让他发出压抑的痛苦呻吟。唐雨咬紧牙关,用肩膀顶住他的腋下,让他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紧紧箍住他的腰,几乎是用自己的整个身体作为支架,支撑着他。
“走……慢点……”她嘶哑地叮嘱,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两人如同两个重伤的士兵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挪,踉跄着踏入了那条由巨大钢铁结构形成的“主通道”。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他们。只有唐雨手中那束颤抖的白色光柱,在冰冷的金属支架和粗大的管道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影子。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更显得死寂的恐怖。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张野身体的重量几乎将她压垮,小腿的伤口每一次用力都传来钻心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通道并非笔直,时而需要侧身挤过狭窄的缝隙,时而需要跨过散落在地的巨大金属构件。空气中弥漫的尘埃被他们的脚步搅动,在手电光柱中狂舞。冰冷的铁锈味和机油味无孔不入。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百米,却漫长得如同穿越了整个世纪。就在唐雨感觉自己即将脱力倒下、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深渊的瞬间——
前方通道的尽头,手电光柱照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而在那片区域的中央,一个巨大的、由厚重金属围成的方形竖井,如同巨兽的咽喉,沉默地镶嵌在布满灰尘的网格地板之上!
竖井的边缘高出地面半米左右,锈迹斑斑。井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散发着更加浓重的冰冷金属气息和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臭氧的陈旧味道。
在竖井靠近通道这一侧的金属外壁上,一个巨大的、早已褪色剥落、却依然能辨认出轮廓的字母“B”,被蚀刻在金属表面!
B区升降梯!找到了!
唐雨精神猛地一振,一股力气仿佛从绝望中滋生出来。她搀扶着张野,艰难地挪到竖井边缘。
井口直径超过三米,内部四壁光滑,同样是布满锈迹的金属材质。几条粗大的、早已断裂锈死的钢缆垂挂在井壁边缘。井底一片漆黑,深不可测,仿佛通向地心。一股微弱的气流从下方涌上来,带着更深的寒意和浓重的、如同硫磺混合着金属粉尘的味道。
这就是升降梯?看这锈死的钢缆和深不见底的黑暗,显然早已废弃了不知多少年月!
怎么下去?跳下去无疑是自杀!
唐雨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用手电光仔细扫视井壁。很快,在靠近井口边缘的位置,她发现了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那不是升降梯的结构,而是……嵌入井壁的、供攀爬用的金属梯蹬!
梯蹬同样锈迹斑斑,间隔很大,一直向下延伸,消失在深沉的黑暗之中。
这是唯一的“路”了。
唐雨看向张野。他半倚在井壁边缘,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紧闭着双眼,似乎在对抗着巨大的痛苦和疲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让他自己爬下去?这根本不可能!
“抱紧我!”唐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不再犹豫,转身背对着竖井,让张野的双臂环过她的肩膀,双手紧紧扣在她胸前。然后,她用自己的双手反扣住他冰冷的手腕,形成一个稳固的背负姿态。
“相信我!”她低吼一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背对着深不见底的黑暗竖井,双脚踩上了井口边缘冰冷的金属梯蹬!
沉重的负担瞬间加诸己身!张野身体的重量几乎将她压垮!脚下锈蚀的梯蹬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缠绕住心脏!
她咬碎了牙关,牙龈渗出血腥味,用尽全身每一丝肌肉的力量,死死抓住梯蹬,稳住身体。然后,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向下移动了一只脚,踩在下一个梯蹬上。
每一次移动,都是对意志和体力的极限压榨。小腿的伤口在用力时如同被撕裂,鲜血再次渗出,染红了裤腿。右臂的肌肉疯狂地尖叫,几乎要断裂。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角滚落,模糊了视线。张野沉重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带着虚弱的热气。
幽深的竖井如同冰冷的巨口,上方的井口光亮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黑暗如同实质的幕布,层层包裹下来。只有手电筒的光柱颤抖着,照亮下方有限的一小片布满锈迹的金属井壁和冰冷的梯蹬。空气越来越浑浊,那股硫磺混合金属粉尘的味道越来越浓烈,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燥热感。
向下,向下,永无止境。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粗重的喘息、金属梯蹬不堪重负的呻吟、以及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在狭窄的竖井里回荡。唐雨的体力在飞速流逝,意识开始模糊。好几次,她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下坠去,全靠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梯蹬才勉强稳住,惊得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张野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极致的危险,环抱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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