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这是意识回归时唯一的感知。不是水的冰冷,也不是金属的寒冷,而是一种真空般的、剥夺所有温度的宇宙深寒。
唐雨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咳嗽撕扯着胸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和尘埃的颗粒感。眼前是绝对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耳边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在死寂中回荡。
“张野!”嘶哑的呼唤脱口而出,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她下意识地伸手在身边摸索。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布满粗糙颗粒的金属表面。她顺着那冰冷的触感急切地探去,终于摸到了熟悉的作战服布料,然后是更加冰冷、几乎失去弹性的皮肤。
“张野!”她连滚爬爬地扑过去,手指颤抖着贴上他的颈侧。
一下……两下……
极其微弱,间隔长得令人心焦,但脉搏仍在跳动!如同在冻土下艰难挣扎的根须。
狂喜瞬间冲散了部分恐惧。他还活着!在这片连星光都似乎被吞噬的绝对黑暗里,他还活着!
她摸索着检查他的状况。胸口那个焦黑的凹陷依旧触目惊心,源质核心的碎片似乎彻底沉寂了,不再散发任何微光。他的体温低得吓人,身体僵硬。但万幸的是,左肩被守墓人腐朽能量侵蚀的伤口,似乎因为极端的低温,那股腐败的刺痛感被暂时冻结了,麻木取代了剧痛。
必须找到光源!必须确认环境!
唐雨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和刺骨的寒冷,在黑暗中摸索。腰间那个应急手电筒……还在!她颤抖着按下开关。
啪。
一道微弱的光束刺破了浓稠的黑暗,如同在墨海中投下的一颗石子。光束照亮了眼前一小片区域,也照亮了唐雨因惊骇而瞬间收缩的瞳孔。
他们躺在一片巨大的、扭曲的金属平面上。这平面并非完整,而是某种巨大结构体崩解后的残骸,边缘犬牙交错,断裂处裸露出复杂的管线结构,如同巨兽被撕裂的血管和神经。金属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尘埃,像是千万年无人踏足的墓土。
光束向更远处延伸。视野所及,是望不到边际的、由无数巨大残骸构成的废墟之海!
断裂的、长度以公里计的巨型龙骨般的结构斜插在“地面”;扭曲得如同麻花、直径超过百米、布满炮口般孔洞的金属圆柱横亘在视野中央;半埋在尘埃中的、如同山脉般庞大的球形舱体,表面覆盖着早已失去光泽的装甲板;更远处,隐约可见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巨大舰桥残骸,其高度足以俯瞰山峦……
这里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深邃得令人心悸的黑暗穹顶,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了所有星光。空气稀薄得可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弥漫着浓烈的、冰冷的金属粉尘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血液干涸凝固了亿万年后的铁锈腥气。
死寂!绝对的死寂!
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没有任何声音。没有风声,没有机械运转的嗡鸣,甚至连宇宙背景辐射那种无处不在的“嘶嘶”声都感知不到。仿佛时间本身都在这里凝固、死亡。
这里……就是仙女座星系边缘的古代战场遗迹?
那个星门最后锁定的坐标?
唐雨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这景象带来的冲击,远比地下水潭的搏杀、比守墓人的恐怖更加深沉,更加绝望。这是文明的坟墓,是星辰的墓碑。他们被抛入了死亡的腹地。
“咳……”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幽冥的咳嗽声在唐雨身边响起。
她猛地低头,手电光束立刻聚焦在张野脸上。
他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微弱的气流声。那双紧闭的眼睛,在光束的刺激下,极其艰难地、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金色的瞳孔!
那曾经如同熔炉般炽烈、如同星辰般璀璨的金色,此刻黯淡得如同蒙尘的铜片,几乎失去了所有光泽,只剩下一种近乎死灰的、疲惫到极致的颜色。瞳孔深处,那点曾经顽强跳动的暗金星芒,彻底消失了,只留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迷茫。
“……这……里……”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撕裂般的痛苦,仿佛声带已经破碎。
“我们在……遗迹里。”唐雨的声音哽咽,她小心翼翼地用没有受伤的右臂托起他的头,让他能稍微舒服一点,“星门把我们传送过来了。守墓人……没跟来。”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张野的目光极其缓慢地扫过手电光束照亮的那一小片区域——断裂的金属、厚厚的尘埃、远处那如同山脉般巨大的球形舱体残骸。他那双黯淡的金色瞳孔中,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没有面对未知的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吸入的……死寂。
“战场……坟墓……”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和了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最终的归宿。随即,他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暗金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覆盖着尘埃的冰冷金属地面。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口那个可怕的伤口,让他本就惨白的脸上更无一丝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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