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一直是甄菲心底最不愿触碰的往事。
太过耻辱，也精准戳中了她最隐秘的软肋，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刻意尘封，从不敢细细回想。
可此刻听着父亲凝重的追问，当年那段被她遗忘的恐惧瞬间翻涌上来，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刺骨的寒意笼罩全身。
甄砚舟那些看似荒诞的猜测，好像……真的有可能是真的。
她清晰记得，当年陆源拒绝她时，说的每一句话都尖锐刺耳，字字诛心：
“不好意思老同学，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纯洁，你别怪我，我遇到的坏女人太多了，麻木了，说起来你不信，有些坏女人看起来比你还清纯，甚至还有个坏女人，不知道跟哪一个浑蛋男人搞出了小孩，还想让我跟她结婚！”
这话一出，当年的甄菲瞬间心里一虚，浑身发慌。
她自认掩饰得天衣无缝。那时候她身形纤细，从外表根本看不出半点怀孕的痕迹。她心思缜密，刚察觉身孕就立刻布局，恰好赶上陆源转业回乡，对她而言，这简直是天赐的机会。
陆源，原本是她精心挑选的、最完美的备选丈夫。
他外形高大周正，出身书香门第，性子规矩单纯。军校出身，扎根军营多年，一心精进自身，屡次拿下军中比武佳绩，转业前已是上尉连长，前程大好，若非母亲重病需要照料，根本不会选择退伍转业。
这样的人，体面拿得出手，心性干净、最好拿捏。
哪怕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傀儡丈夫，对外也足够光鲜，撑得起她甄家大小姐的身份。更关键的是，高中数年相处，她清清楚楚知道陆源一直对自己心存好感，把她当成遥不可及的女神。
她笃定，只要自己主动递出橄榄枝，陆源绝对不会拒绝。
可她万万没料到，等来的不是顺从讨好，而是这般极尽羞辱、直指隐秘的回应。
彼时心里藏着秘密的甄菲，又气又怕，心底莫名生出一个惊悚的猜测：陆源是不是看穿了她所有心思，摸清了她的龌龊算计，才故意说出这番话当众羞辱她？
后来岁月流转，日子平稳度过，儿子顺利出生、慢慢长大，一切风平浪静，没有半点风波。时间冲淡了当年的惊惧，她渐渐以为是自己当时心虚多疑，想多了。
直到此刻父亲重提旧事，甄菲深埋心底的恐惧，瞬间被彻底唤醒。
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无数个疑问轰然砸在她心头。
难道当年陆源那番话，根本不是随口吐槽，而是意有所指？
他那时候就知道她怀了孕？
就看穿了她想找他顶包、掩人耳目的全部算计？
所以，陆源真的不是普通人？
细细回想这些年的相处，她总能在陆源身上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在他面前，她时常觉得自己毫无遮掩、通体赤裸，所有心思、所有算计，都像暴露在寒风之中，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甄菲向来不信鬼神、不信天命，自然不会觉得陆源是什么上帝派来的使者。
可若说他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人，又不太对劲，如果是，那么高中时期的陆源，怎会那般腼腆拘谨、青涩内敛，完全没有通透老练的样子？
但不可否认，从陆源转业归来、拒绝她的那一刻开始，那个她熟悉的、几句娇嗔、一抹浅笑就能拿捏的青涩男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沉莫测、手段凌厉、步步精准，强大到让人恐惧的陌生男人。
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发生在高中毕业到转业归来的这几年里。
电话那头，甄正庭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灼，字字沉重：“小菲，你赶紧说！这件事已经严重到不能再严重了！万一甄砚舟的猜测是真的，我们就彻底被动了，这么多年的布局、所有的私事，根本瞒不住他分毫！”
甄菲双腿发软，心底防线濒临崩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终于将当年的原话复述出来：
“爸，你让我怎么说？他说，我遇到的坏女人太多了，麻木了，说起来你不信，有些坏女人看起来比你还清纯，甚至还有个坏女人，不知道跟哪一个浑蛋男人搞出了小孩，还想让我跟她结婚！”
电话那头的甄正庭，听完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头皮阵阵发麻。
太不对劲了。
正常的男女同学，多年未见，女方还特意为他回乡举办宴会、主动示好，哪怕没有好感，也不至于出言讥讽、恶意相向。
如果不是心底积压着滔天怨气、洞悉了所有隐秘，根本不可能说出这种冒犯至极的话。
一个简单纯粹的退伍军人，凭什么对貌美家境优渥的老同学，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和怨气？
完全不合常理。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他当时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清楚甄菲未婚先孕的秘密，看穿了甄家选他当傀儡、替人顶包的算计。身为男人，无法忍受这般羞辱，才当众撕破脸皮、出言反击。
“这么重要的事，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甄正庭的声音满是后怕与愠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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