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象棋盘上的裂痕与蓝布衫的温度
李淑琴把最后一片南瓜糕放进蒸笼时,手机在灶台上震了震。社区网格员小林发来条微信:“琴姐,杨师傅在象棋室晕倒了,刚被送医院,你要不要来看看?”
蒸汽“腾”地裹住手机屏幕,她手指在“回复”键上悬了三秒,终究还是敲了“马上到”。笼屉里的南瓜香混着枣甜味漫出来,她往保温桶里装了满满一桶,心里像被蒸汽熏过似的,闷闷的。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呛得人鼻头发酸。杨永革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得像张旧报纸,头顶的白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头皮上。他女儿从深圳赶来了,正趴在床边抹眼泪,见李淑琴进来,赶紧站起来:“您是我爸常说的李阿姨吧?谢谢您能来。”
“他咋样了?”李淑琴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输液管上,药水正一滴滴往血管里渗,像在给这具衰老的身体续弦。
“医生说劳累过度,加上血压飙太高,得住院观察几天。”女儿红着眼圈,“我爸这阵子魔怔了,天天早上去公园等您,等不着就去象棋室打谱,说要赢遍樟木头的老头,让您刮目相看。”
李淑琴的心猛地沉了沉。她想起前几天在菜市场碰见象棋队的老张,说杨永革最近总跟人下盲棋,输了就掀棋盘,像头炸毛的刺猬。当时只当是老头好胜,没承想是在较这股劲。
“他醒了吗?”她问。
“刚醒,还迷糊着呢。”女儿往旁边挪了挪,“您坐会儿吧,我去叫护士。”
病房里只剩她和杨永革。他眼皮动了动,喉结滚了滚,突然睁开眼,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天花板:“淑琴……是你吗?”
“是我。”她在床边坐下,“给你带了南瓜糕,李奶奶做的,你尝尝?”
“李奶奶……”他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点苦,“她倒总在你跟前。”
“你先养好身体。”她打开保温桶,南瓜糕的甜香漫出来,“医生说你得清淡饮食,这个正好。”
他没接,只是盯着她:“淑琴,我知道我笨,不会说好听的,也不会做南瓜糕……但我是真心想跟你搭个伙。”
输液管里的药水还在滴,“滴答”声敲得人心里发紧。李淑琴想起他车把上的塑料玫瑰,想起他保温桶里的甜豆浆,想起他掀棋盘时梗着的脖子——这老头像盘没下完的棋,看着横冲直撞,实则藏着股子笨拙的认真。
“先吃点东西。”她舀了块南瓜糕递到他嘴边,“有啥话等你好了再说。”
他张嘴咬住,没牙的牙床慢慢磨着,南瓜的甜混着药味在病房里散开。“真甜。”他含糊地说,眼角有亮晶晶的东西滚下来,“比我闺女买的进口蛋糕还甜。”
正喂着,病房门被推开,李奶奶拎着布包站在门口,蓝布衫上沾着点面粉。“琴姐,我来送……”她的话卡在喉咙里,布包“咚”地撞在门框上,里面的搪瓷碗发出“哐当”声。
“李奶奶你咋来了?”李淑琴赶紧站起来。
“我听小林说老杨住院了,”李奶奶走进来,把布包往床头柜上一放,露出里面的小米粥,“给你带了点粥,比甜腻腻的糕好消化。”她没看杨永革,却把小米粥往他手边推了推。
杨永革转过头,盯着墙纸上的花纹,像没看见。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僵住,南瓜香和小米香混在一起,竟有点呛人。
“我得回去直播了,”李淑琴看了看表,“李奶奶,要不你在这照看会儿?”
“我凭啥照看他?”李奶奶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布包攥得变了形,“他不是有闺女吗?”
“我下午的高铁回去,公司那边催得紧。”杨永革的女儿正好进来,听见这话红了眼,“我爸这情况……”
“行了。”李淑琴打断她,“李奶奶,就当帮我个忙,我直播完就过来换你。”
李奶奶没说话,只是从布包里掏出个小瓷勺,往小米粥里搅了搅。杨永革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不用麻烦李奶奶,我自己能行。”
“你行个屁!”李奶奶猛地回头,蓝布衫的袖子扫过床头柜,差点碰倒输液架,“躺床上连粥都喝不上,还逞啥能?”
杨永革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像被人掀了棋盘的老头。李淑琴赶紧打圆场:“李奶奶心善,就是嘴硬,杨师傅你别往心里去。”
她匆匆离开病房,走廊里还能听见李奶奶的声音:“粥得搅开了喝,凉了伤胃……跟你说你也不懂,年轻时肯定没吃过苦……”
下午的直播李淑琴有点心不在焉。教大家做南瓜饼时,面粉放多了,面团硬得像石头;讲“蝴蝶飞”的动作要领时,差点顺拐。直播间的粉丝看出她不对劲,弹幕刷着“琴姐累了”“早点休息”,还有人问“李奶奶咋没来”。
“她在医院帮忙呢。”李淑琴对着镜头笑了笑,眼角的纹没舒展开,“今天早点下播,家人们早点休息。”
关了直播往医院赶,路过菜市场时,看见张大妈在买苹果,说要给杨永革送去。“琴姐,你说这老杨,早不晕晚不晕,偏赶在才艺展前晕,”张大妈往塑料袋里装苹果,“他还跟我打赌,说要在才艺展上给你献花呢,买的还是真玫瑰,藏在象棋室的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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