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长崎素世单刀直入的提问，若叶睦那张几乎万年不变的人偶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顿。
“……暴露了吗？”
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随即恢复了空洞。
这一瞬间的本能反应，虽然没有言语承认，却比任何肯定回答都更具说服力。
她似乎并不为自己的“暴露”感到惊慌或后悔，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与此同时，她的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看来……眼前的素世，也和我一样，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啊。”
这个结论迅速在她心中成型。
这样一来，对方今晚的对自己出现在此的疑问，以及此刻这充满审视与对峙意味的质问，就都说得通了。
“不过……”
想到这里，若叶睦心中掠过一丝冰冷的计算。
承认与否，此刻似乎已不重要。
关键在于，对方知道了多少？她的立场是什么？她这一世想做什么？
于是乎，她没有选择继续沉默或掩饰，反而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微微歪头，用她那平板无波的声线，反问道：
“是，又如何？”
直接、简单，不带丝毫情绪，却仿佛在说：
“知道了又怎样？你能奈我何？”
看到若叶睦如此干脆地承认，长崎素世非但没有放松，心中反而警铃微鸣。
但她脸上却缓缓勾起一抹带着些许掌控感的微笑。
同时，又向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加暧昧而危险。
“难道你就不怕……”
“我将你的事情……告诉白吗？”
她试图用这个潜在的威胁来试探若叶睦的底线，或者至少，牵制她的行动。
“呵。”
一声几乎听不出的嗤笑从若叶睦喉咙里溢出。
她空洞的眼眸直视着长崎素世，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
“告诉白？”
“你有什么……可告诉白的？”
她微微前倾，那张精致的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诡谲。
“上一世……”
“是你，提出了囚禁他的想法。”
“是你，制定了计划。”
“是你，找到了我们所有人。”
她一字一顿，将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两人面前。
“难道……你要将这些事，告诉他吗？”
“告诉他，是你——长崎素世——主导了那场绑架，设计了那个牢笼，将他视为可以独占的‘所有物’？”
说到这，她歪了歪头，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天真残忍的好奇
“告诉他，最后逼得他……不得不做出那种选择的导火索里，你的‘爱’，占了多大分量？”
若叶睦的话语如同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长崎素世试图用“联盟”、“弥补”等词汇包裹起来的、血淋淋的罪责核心。
她点明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那就是在雨宫白可能受到的伤害天平上，上一世长崎素世的重量，远比她若叶睦要重得多。
“别开玩笑了。”
于是乎，若叶睦最后下了结论，语气笃定得令人心寒
“以你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告诉他的。”
毕竟，她太了解长崎素世了，了解她那份优雅表象下极致的控制欲以及对“完美形象”的病态维护。
主动向雨宫白坦白自己前世的罪行？
那等于亲手撕碎自己在他面前最后一点可能的美好想象，等于彻底断绝这一世得到他“自愿”青睐的任何可能。
长崎素世做不到。
而长崎素世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她意识到，若叶睦看穿了她试图用“告密”进行牵制的意图，并且犀利地反将一军。
但她的主要目的，确认若叶睦的觉醒状态，以及试探她当前的态度，已经达到了一部分。
于是，她不再纠结于那个无效的威胁，而是顺势向前一步，两人的气息几乎交融。
她放低了声音，语气变得郑重而极具煽动性，仿佛在分享一个伟大的秘密：
“这一世……你倒是精明了不少。”
她先给了个似是而非的“夸奖”，随即话锋一转，眼神灼灼
“的确，我不会告诉他。那些事……就让它留在‘上一世’吧。”
“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若叶睦
“我倒是想跟你说句真心话……”
“这一世，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那些极端的、伤害他的方式，我不会再用。”
“我会用我的方式，真正地让他看见我，理解我，然后……心甘情愿地喜欢上我。”
这是她的宣言，也是她的挑战。
她将若叶睦置于一个“听众”或“潜在竞争者”的位置。
而面对长崎素世这番话语，若叶睦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戴着一张完美的石膏面具。
只有那双垂在身侧、紧紧握起的拳头，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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