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蝉鸣刚起,清河镇与黑石镇之间的荒地上,已经立起了十几根粗壮的竹桩。周明光着膀子抡着斧头,将竹桩削得笔直,汗水顺着他的脊梁往下淌,砸在刚挖好的土坑里,溅起细小的泥花。
“再加把劲!”林辰扛着根长竹杠走过来,竹杠上还带着新鲜的竹青,“王大叔带黑石镇的乡亲们晌午就到,咱们得把桥墩子打好。”
苏沐月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冰镇的酸梅汤,往周明手里塞了碗:“先歇会儿,这竹桩浸过两镇酿,结实得很,不急在这一时。”她指着远处的竹林,“你看,咱们分株的竹苗都长到一人高了,叶片上一半是清河镇的绿,一半是黑石镇的褐,多好看。”
那些竹苗沿着两镇之间的土路排开,像两串绿色的珠子,将原本荒寂的土地串了起来。竹语鸟落在最前面的竹苗上,叫出的调子一半是清河镇的竹风,一半是黑石镇的土韵,听着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凌霜正用清寒剑测量竹桩的间距,剑穗的冰蓝流苏垂在地上,与竹桩的影子交叠。“桥墩要埋三尺深,”她用剑在地上划出记号,“底下得垫上焚心洞的火土,防潮湿;再铺层东海的潮泥,让竹桩能吸着海脉的灵气,更耐腐。”
日头升到头顶时,远处的土路上扬起片黄尘。周明直起腰,眯眼一看,拍着大腿:“来了!王大叔他们来了!”
二十几个黑石镇的乡亲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捆扎好的竹篾、削尖的竹钉,还有几坛封得严实的酒——不用问,定是用两镇酿的方子新酿的酒。王大叔走在最前面,手里拄着根竹拐杖,杖头雕着个小小的竹节,正是清河镇养魂竹的样式。
“可算赶上了!”王大叔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抓起周明身边的斧头,“俺们带了黑石镇的‘玄黄竹’,这竹子比寻常竹子硬三成,做桥面最结实。”他指着车上的竹材,竹身泛着淡淡的土黄色,竹节处还留着黑石镇特有的浅褐斑点。
两镇的乡亲很快熟络起来。清河镇的人教黑石镇的人用竹篾编桥面,指尖翻飞间,青黄相间的竹篾便织成了细密的网;黑石镇的人则教清河镇的人用玄黄竹的竹芯做铆钉,竹芯泡过地脉灵壤的水,干了以后比铁钉还牢固。
苏沐月和几个妇人在树荫下支起灶台,用带来的新米、腊肉,还有黑石镇特产的黄米,煮了锅香喷喷的竹筒饭。竹语鸟在灶台边飞来飞去,学着妇人们的说笑声,逗得孩子们直拍手。
林辰和王大叔蹲在土坡上,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王大叔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块磨得光滑的玄黄石,石上刻着条蜿蜒的线,一头连着清河镇的竹,一头连着黑石镇的土。“俺家小子刻的,”他把石头递给林辰,“说这是两镇的地脉,桥修好了,线就接上了。”
林辰接过玄黄石,石头温温的,像是被王大叔揣了很久。他从怀里摸出脉生玉,玉上的景象又添了新景:原本分开的水木火土四纹,此刻正围着座小小的竹桥,桥两头的红狐与土黄色小兽,正隔着桥面相望,鼻尖快要碰到一起。
“你看,”林辰将脉生玉与玄黄石并在一起,两石相触的瞬间,都泛起淡淡的光,“地脉早就盼着这桥了。”
傍晚时,竹桥的骨架已经搭好。二十根竹桩稳稳地立在土里,青黄相间的竹篾桥面像条柔软的毯子,铺在竹桩之间,踩上去微微发颤,却异常结实。周明扛着块写着“脉通桥”的木牌,往桥头的竹桩上一钉,木牌上的字是苏沐月写的,笔锋里既有清河镇的娟秀,又带着黑石镇的厚重。
“成了!”周明往桥上一站,使劲跺了跺脚,桥面发出“咯吱”的轻响,却纹丝不动,“走一个!”他大步从桥这头跑到那头,张开双臂喊,“黑石镇的乡亲们,俺们来送酒了!”
黑石镇的乡亲们在桥那头笑着应和,递过来几坛新酿的酒。王大叔拧开酒坛,酒香混着竹香漫开来,比清河镇的两镇酿多了股土腥味,却更醇厚,像黑石镇的土地一样实在。
林辰走上桥,脚下的竹篾随着步伐轻轻起伏,能感觉到地底传来的微弱震动——那是清河镇的水脉与黑石镇的土脉在桥底交汇,像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他低头看向桥面,竹篾的缝隙里,已经钻出几株细小的草芽,一半是清河镇的绿,一半是黑石镇的黄。
“你看这草,”凌霜走到他身边,剑穗的流苏扫过草芽,“地脉自己长出来的桥边草,比咱们的桥还着急连起来。”
苏沐月提着盏竹灯走过来,灯芯是用两镇的竹绒混在一起做的,燃起来发出温暖的橙光。“该点灯了,”她把竹灯挂在桥中央,“让夜里走桥的人,能看到亮。”
灯光透过竹灯的缝隙洒在桥上,在地面映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竹语鸟落在灯杆上,叫出的调子忽高忽低,像是在唱支新编的歌谣,歌词里有清河镇的竹林、黑石镇的田野,还有这座连起两地的竹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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