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对异常力量有着超越一切法则的感知力——因为火源族的体温传承本身就是以“存在”对抗“虚无”的最古老方式。
十七万年来,它感知过归墟的侵蚀、终焉的终结、虚无的吞噬。
但此刻它感知到的东西让它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不是归墟。
不是终焉。
不是虚无。
是某种与三者同源却更加古老的东西——如同归墟是它的投影,终焉是它的仆从,虚无是它呼吸时逸散的吐息。
它在归墟封印的背面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从未被任何法则感知到过。
但此刻林峰以“无名”代价架设的封印在维持百年后出现了第一道不可察觉的微小裂缝,裂缝的宽度不足以让任何存在通过,却足以让一道极其微弱的意念从封印最深处渗透出来。
那道意念没有攻击,没有侵蚀,没有吞噬。
它只是在“看”——以灰白没有瞳孔的眼眸凝视着封印之外的世界,凝视着那片曾经被归墟侵蚀、被终焉终结、被林峰以混沌之道重新唤醒的星空。
它在看。
而它的注视本身,便是“遗忘”。
炎炬从投影上收回目光。
他想说些什么,却觉得道心深处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那道注视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被攻击,是被“询问”——如同有人在他记忆的最深处轻轻翻开一页,指着那一页上的空白问他:这里原本有什么?
他本能地想要回答,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那里原本有什么。
有一道身影,一个名字,一段教会他“敛”字道纹的对话。
那个人的声音他还记得——不是记得内容,是记得温度。
那道声音曾在他最桀骜不驯时平静地对他说:“收敛锋芒不是退缩,是在恰当的时候不动,在需要的时候全力而出。”
那句话改变了他的一生,让火源族王族血脉中世代相传的暴烈从外放的烈焰蜕变为内敛的暖阳。
他道心深处那枚千锤百炼的“敛”字道纹便是以那句话为根基一点一点刻下的。
但说那句话的人是谁?
他的战甲胸口那道暖白印记在这一刻第二次脉动了一瞬。
脉动的频率与他“敛”字道纹深处那道无法被记起的记忆的频率完全同频。
印记在告诉他:那个人教会他“敛”。
那个人将火源族十七万年的体温传承从他分身带回太初。
那个人的道心深处有一道金色雷弧劈开过归墟,有一滴蓝色泪滴承载过悲伤,有沉默世界十七万年的等待化作七彩光纹。
但印记无法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因为名字本身就是被遗忘的核心。
“国主。”
炎炬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一分。
“裂痕深处那道脉动……它在‘看’什么?”
国主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太阳法则从投影中收回,投影消散,殿壁上的九行坐标重新归于沉寂。
他走到殿壁前,目光从第一行“断塔废墟”缓缓移到第九行“法则归寂海”。
九行坐标,九段记忆——每一段都完整而清晰,每一段都缺少了同一个人的名字。
他终于明白了这百年来一直困扰他的那道恍惚是什么。
“它在看我们忘记了什么。”
国主轻声道。
“它在看那个我们全部遗忘了的人。”
他的手指抚过殿壁上那些以太阳法则刻下的坐标。
笔画在指尖下轻轻震颤,震颤的频率与幽骸星域深处那道脉动完全同频。
“太初之地从百年前那一日开始便得了一种怪病——不是法则衰弱,不是归墟侵蚀,不是任何可以被道心检测的异常。”
“是遗忘。”
“我们都忘了同一个人。”
“军报上的名字,殿壁上的署名,混沌营英烈碑上的主帅刻印,金角巨兽先祖祭坛上的托付印记,万族丛林世界树下那些子树移交者的面容——全部变成了空白。”
“不是被抹去,是‘从未存在’。”
“我们的记忆完好无损,我们的道心没有裂缝,但我们共同遗忘了一个人。”
“这个人做过的一切——剥离归墟,唤醒沉默世界,架起混沌光桥,将终焉从归墟中接引归去——这些事都发生了,但做这些事的人不见了。”
他收回手,看向炎炬。
“这种遗忘不是自然的。”
“是代价。”
“那个人为了封印归墟付出了‘被遗忘’为代价。”
“所以诸界万域无人记得他。”
“这不是诅咒,也不是抹杀——是他自己选择的。”
“他以自己的名字为代价,换取了归墟的封印。”
炎炬沉默了很久。
殿外的晨曦从东窗照入,落在他战甲胸口那道暖白印记上,暖白辉光在晨曦中轻轻流转,如同百年不灭的烛火。
“吾记得那个人的道。”
炎炬开口。
“吾道心深处的‘敛’字道纹是以他教吾的那句话为根基刻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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