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婉仪看向慕知柔，笑容变得恶毒而快意：“皇后娘娘，你费尽心机查这些，是想替那位苏挽月找到母亲和妹妹的下落？还是想找到那可能存在的‘蓬莱秘藏’，为你腹中的孩子，或者为你慕容家，增添一份争夺江山的筹码？”
慕知柔不为所动：“本宫只想查明真相，揪出祸乱国家的奸佞，告慰先帝在天之灵，也为无辜枉死之人讨还公道。”
“公道？”郑氏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咯咯低笑起来，笑声在空寂的殿内回荡，显得格外瘆人，“这宫里宫外，何曾有过真正的公道？只有成王败寇，只有弱肉强食！慕容承瑾，慕容知柔，你们现在赢了，可以高高在上地来审问我。但你们别忘了，这潭水比你们想的深得多，也脏得多！魏嵩、黄文燕，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他们不会罢休的！江南……哼，江南现在恐怕已经是一锅快要煮沸的毒药了吧？你们以为，除掉我一个老婆子，就能天下太平了？做梦！”
她忽然止住笑，死死盯着慕容承瑾，一字一句道：“我的儿子，裴珩，他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你们口口声声说他中毒身亡，可尸首呢？你们真的找到了吗？还是说……他的‘死’，本身就是某些人计划的一部分？慕容承瑾，你那么能耐，怎么不去江南好好找找？”
这番话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慕容承瑾和慕知柔心中最隐秘、最疼痛的角落。
慕知柔脸色瞬间雪白，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被沈嬷嬷及时扶住。阿珩……尸首……江南……
慕容承瑾瞳孔骤缩，袖中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郑氏的话，与其说是猜测，不如说是一种恶毒的诅咒和试探。难道她知道了什么？还是仅仅出于怨恨的臆测？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冰冷：“先帝驾崩，举国同悲，夫人慎言，莫要再以妄语亵渎先帝亡灵。江南之事，本王自有分寸，不劳夫人费心。”
他不再多看郑氏一眼，转向慕知柔，眼中带着担忧：“柔儿，你脸色不好，此地阴寒，不宜久留。我们走。”
慕知柔强忍着腹痛和心中撕裂般的痛楚，点了点头，在沈嬷嬷的搀扶下，转身离去。她不敢回头，怕看到郑氏那怨毒而嘲讽的眼神。
直到走出静思苑，踏入相对明亮的宫道，被初冬凛冽却清新的寒风一吹，慕知柔才觉得胸口那股滞闷的痛楚稍稍缓解，但心底的寒意，却比这天气更冷。
“哥哥……”她声音微颤，“她的话……阿珩他……”
“她在胡说八道，意在扰乱你我心神。”慕容承瑾斩钉截铁地打断她，扶住妹妹的手臂，感觉到她身体的轻颤，心中疼惜更甚，语气却无比坚定，“柔儿，不要信。萧珩已经走了，这是事实。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守住他留下的江山，查出害他的真凶，粉碎黄文燕和魏嵩的阴谋。江南那边，苏挽月和我们的人正在努力，很快会有消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了尘大师那边，我也已通过特殊渠道加紧联系。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慕知柔靠在他坚实的手臂上，汲取着那微薄却真实的力量，轻轻点了点头。是啊，不能乱，不能信。阿珩已经不在了，她必须连同他的那份责任一起扛起来。
只是，郑氏最后那些关于江南如“煮沸毒药”的话，却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萧珩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不，不可能的。
她用力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属于大亓皇后的坚毅与清明。
“哥哥，回宫吧。还有很多奏章要处理。”她轻声道，挺直了脊背。
慕容承瑾看着妹妹强撑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是江南，是金陵，是乌程，是无数谜团与危机交织之地。
必须更快了。时间，似乎越来越紧迫。
而冷宫静思苑内，油灯即将燃尽，光线更加昏暗。郑氏独自坐在窗前，望着慕容兄妹离去的方向，脸上那怨毒疯狂的表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恐惧、算计与一丝丝奇异期盼的复杂神色。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鬼魅：“珩儿……我的儿……你若真的没死，若真的在江南……你会回来吗？回来……拿回属于你的一切，让那些背叛你、抛弃你的人，都付出代价……母亲……母亲或许还能帮你最后一次……”
她从怀中贴身之处，缓缓摸出一枚小小的、样式古朴的青铜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钥匙冰凉，却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灼热。
殿外，寒风呼啸，卷起枯枝败叶，拍打着残破的窗棂，如同无数冤魂在呜咽哭泣。
朔风卷着初冬第一场细碎的雪粒，扑打在乌程县斑驳的城墙上，却压不住城内弥漫开来的、越来越浓重的恐慌与死气。
瘟疫，如同跗骨之蛆，终究还是沿着被污染的水系、借着流民的脚步、顺着那几包未能完全处理的腐心草药材，在乌程县、在周边村镇、乃至向着金陵城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零星的、比寻常风寒更剧烈的发热咳嗽。
但不过三五日，病人开始咳出带血丝的痰沫，皮肤下浮现出紫黑色的瘀斑，高热不退，神志昏沉。死亡接踵而至，且死状可怖——浑身遍布黑斑，口鼻流血，尸体在短时间内散发甜腥的异味。
流言比瘟疫跑得更快。
“瘟神来了！是倭寇带来的诅咒！”
“官府送来的药根本没用！喝了死得更快！”
“城东王屠户一家五口，一夜之间全没了！门都不敢开！”
“听说连县衙里都有人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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