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靠的是地下赌场和高利贷。
十年前,靠的是不动产。
现在警视厅对极道的监控越来越严。
山口组关东分部最近一年被突击搜查了好几次,他们的若头上周在品川被警视厅的人从办公室里直接带走。
关东联合去年因为暴力团对策法被冻结了好几个银行账户,现在连他们自己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就连睦会的井上那老狐狸,也开始把歌舞伎町的场子一个接一个地转让出去,开始做正经的餐饮和酒店生意。
你还记得昭和年代吗——那时候极道在街头打架,居民会关紧门窗;现在极道在街头打架,第二天就上热搜。
时代变了。
地下野蛮发展的时代,注定要过去。”
会长转过身看着若头,把手里的烟斗轻轻放在桌上。
“所以我们也要变。
关东剩下的几大极道,想法都差不多。
山口组关东分部把他们的码头物流公司包装成了合法的国际贸易企业,关东联合把手里最值钱的几块地皮通过多层持股的方式转到了境外注册的资产管理公司名下,睦会井上那老狐狸——你知道他现在在银座开的那家怀石料理店,米其林二星,主厨是京都老铺出来的,每天只接待二十位客人,预订已经排到好几个月后了。
井上对外从来不说自己是极道,他的名片上印的是‘株式会社睦餐饮文化代表取缔役’。”
他从书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是仁和会旗下所有合法企业的年度财报汇总。
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用手指点了一下最下面那行加粗的数字。
“我们仁和会现在的主要收入,已经不是保护费和地下赌场了。
不动产开发、酒店经营、医疗器械进出口——这些合法产业去年占了全部收入的大半。
剩下那部分,品川码头那边的物流和港区几家酒吧的抽成,我打算在未来几年内逐步缩减,直到全部关停或转让。
所以我把台前的事交给我自己——和银行打交道、跟区役所谈项目审批、在东京商工会议所跟那些老董事们碰杯喝酒,这些是我来做的。
而地下的事——那些不能摆在台面上谈的事,那些必须在阴影里处理干净的事——交给你。
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继续扮演极道的角色,而我必须站在阳光下。”
“我明白。
所以田村在港区搞强拆的时候,我一直没拦他——因为那是地下手段,是若头的职责范围。
但龙崎真这个人,他不只是拆了田村的场子,也不只是打穿了大杉的防线。
如果他真的和八岐会有关系——那我们现在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外来的极道新人了。”
会长听到“八岐会”这三个字时,握着烟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在烟斗壁上轻轻摩擦了两下,发出极细微的木料摩擦声。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杯沿停在嘴边,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汤看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看着若头,语调比之前更慢更沉。
“八岐会。
你确定吗。
大杉的话有多少可信度——他当时刚被人打穿防线,在码头上看着自己带去的兄弟一个一个倒下去,这种时候的判断容易被恐惧放大。”
“大杉跟了我很多年,他不是那种会被恐惧放大判断的人。
他在码头上跟我通话的时候,虽然手还在抖,但描述的细节非常具体——移动轨迹、出手方式、对弹道的预判,每一条都和他平时汇报作战结果时一样精准。
而且那个认出八岐会传闻的老兵,在自卫队服役时接受过情报分析训练,他不是被吓坏了随便说的——他是反复看了龙崎真的移动轨迹之后才开口的。
他说那个人的速度和反应时间,完全不符合正常人体的生理极限。”
会长把烟斗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若头看着窗外那片被午后阳光照得发亮的山林。
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长,久到墙角的落地钟敲了一声闷响,书桌上的茶杯里茶汤已经彻底凉透,杯沿上结了一圈极薄的茶垢。
“我知道了。
这件事你先不用管了。”
若头皱起眉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片地区我们就放弃了?
田村在老松町投入了大量前期成本,拆迁许可证、建筑规划、开发商合同——全都签好了。
如果现在放手,等于把这些全部拱手让给真龙会。
港区的地块不是随时都能拿到的,这次放手了,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条街罢了。
港区的地块虽然稀缺,但仁和会不缺这一条街。
我们手里在品川还有好几个在建项目,在港区还有好几栋写字楼正在出租,在千叶那边还有新拿下的物流园区。
老松町的损失会被其他项目的收益消化掉,伤不了筋骨。
但八岐会——如果龙崎真真的和八岐会有关系,那么他主动离开港区只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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