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吉林省吉林市附近的松花江段，有一处被老船工们称为“鬼市”的水域。这段江面看似平常，水流平缓，江面宽阔，但每逢农历七月十五的夜晚，江上就会出现一座灯火辉煌的集市。
不是海市蜃楼，是真真切切的集市。有船只，有摊位，有人影，有叫卖声。卖的东西稀奇古怪，有明清的瓷器，有民国的银元，有东北的皮货，还有各种说不上年代的旧物件。但天亮鸡叫，集市就消失了，江面空空如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关于鬼市的来历，说法很多。最普遍的一种是：清朝乾隆年间，松花江发大水，冲垮了一个江边的集市，几十个商贩和顾客被淹死。他们的魂魄不散，每年忌日，就会在江上重现当年的集市，继续做买卖。但他们只收一种钱，纸钱。
老船工们定下规矩：农历七月十五，船只绕行这段水域，绝不靠近。如果误入，不要说话，不要回头，更不能买任何东西。买了，就用纸钱付账，而且必须在天亮前花掉，否则会有灾祸。
这规矩守了二百多年，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被一个不信邪的年轻人打破了。
年轻人叫赵小波，是县文化馆的干事，专门负责搜集民间故事。1987年农历七月，他听说了鬼市的传说，觉得是极好的民俗材料，决定亲自去看看。
他找到江边的老船工孙老大，想租条小船。孙老大六十多岁，在松花江上跑了一辈子船，一听赵小波要去鬼市，头摇得像拨浪鼓。
“赵同志，那地方去不得。不是闹着玩的。”
“孙大爷，我就是去看看，不靠近，就远远地观察。”赵小波解释，“这是工作，搜集民间文化。”
“文化？”孙老大苦笑，“那是鬼文化，活人沾不得。我爷爷说过，民国时候，有读书人不信邪，非要去鬼市买古董。结果真买回来一个瓷瓶，天青色的，可漂亮了。但没过三天，那读书人就疯了，整天说瓷瓶里有人说话。后来瓷瓶碎了，里面流出来的不是水，是血。”
赵小波是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些：“孙大爷，那是迷信。可能是那人本身精神有问题，或者瓷瓶有什么化学物质，导致幻觉。”
孙老大劝不动，叹口气：“你要非去，我陪你去。但咱们约法三章：第一，子时前必须离开；第二，不能和任何人说话；第三，绝对不能买东西。”
赵小波答应了。
农历七月十五晚上，月明星稀。孙老大划一条小木船，载着赵小波，慢慢靠近鬼市水域。离着还有一里地，就看见江面上有灯光闪烁，影影绰绰，像是有很多船只。
再近些，能看清了。江面上真的有一个集市！几十条小船并排停着，船头船尾挂灯笼，照得江面一片通明。船与船之间搭着跳板，人来人往。有卖布匹的，卖粮食的，卖山货的，甚至还有卖糖葫芦、烤地瓜的小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隐隐约约传来，热闹非凡。
赵小波看呆了。他拿出相机想拍照，但相机按不下快门，像是坏了。他又拿录音机，录音机也不工作。
“没用的。”孙老大低声说，“鬼市的东西，留不下。”
赵小波不信邪，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他收起设备，仔细观察。集市上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清朝的长袍马褂，有民国的中山装，还有更古老的对襟袄。所有人的脸都模糊不清，像是蒙着一层雾。
“他们……都是鬼？”赵小波声音有点发抖。
“是魂。”孙老大说，“淹死的人的魂，每年这天回来，再过一次阳间的日子。”
小船慢慢靠近集市边缘。赵小波看见一条船上，一个老头在卖瓷碗。碗是青花瓷，画着莲花，在灯笼下泛着温润的光。老头抬起头，朝赵小波这边看过来。
赵小波心里一惊，因为那老头的脸是清晰的，不像其他人那样模糊。那是一张慈祥的脸，笑眯眯的。
老头招招手，像是让赵小波过去。
赵小波想过去看看，被孙老大一把拉住：“别去！他在招客！”
但赵小波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他挣脱孙老大的手，跳上跳板，朝那条船走去。孙老大想追，但跳板突然晃动，他差点掉进江里，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小波走进集市。
赵小波来到卖瓷碗的船前。老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小伙子，买碗吗？正宗乾隆青花，便宜。”
声音很清晰，不像鬼魂，就是个普通老头。
赵小波拿起一只碗，仔细看。碗很精致，胎薄釉润，青花发色纯正，确实是好东西。
“多少钱？”赵小波问。他忘了孙老大的警告。
“不要钱。”老头说，“拿东西换。”
“拿什么换？”
老头盯着赵小波看了一会儿，说：“你身上有件东西，我很喜欢。拿它换，这一船碗都给你。”
赵小波摸摸身上，没什么值钱东西。“我身上啥也没有啊。”
“有。”老头伸手，指着赵小波的胸口，“你怀表里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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