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褪去时,竹安以为自己会掉进虚空,或是被齿轮刀绞成碎片。
但他没有。
鼻尖先闻到一股甜香,混着草木的清气,是晒干的桂花混着糯米的味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老槐树下,阳光透过叶隙落在脸上,暖得让人发困。
手腕上的银镯烫得厉害,完整的圆环泛着柔光,把最后一点黑色雾气驱散了。他低头摸向胸口,那里没有伤口,只有道浅浅的印记,像片展开的桂花叶。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竹安猛地抬头,看见守痕人蹲在面前,手里还攥着半块桂花糕,糖霜沾在嘴角,眼睛红得像兔子。
是她。
不是玻璃里的影子,不是时间线里的幻象。是能摸到的温度,能闻到的气息,是真真切切的小痕。
竹安突然说不出话,喉咙像被堵住了。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她的脸颊,温热的,带着点湿润——是眼泪的温度。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守痕人突然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抖得厉害:“我以为你又要不见了。”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桂花糕的甜香。竹安慢慢抬手,抱住她的后背,感觉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像只受了惊的小兽。
“不走了。”竹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这次不走了。”
守痕人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老槐树上的蝉鸣聒噪得很,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谁家的烟囱里冒出了白烟,混着饭菜的香味飘过来。竹安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觉得不真实——这就是他在时间之轮里看到的那个村子,阳光明媚,没有齿轮,没有裂缝,平静得像幅画。
“这里……”竹安犹豫着开口,“是哪个时间线?”
守痕人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知道。但我醒来就在这儿了,手里还拿着这个。”她举起手里的桂花糕,“像是有人特意放在这儿的。”
竹安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点桂花的清苦,味道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是安建军每年秋天都会做的那种。
他突然想起什么,摸了摸口袋,那个刻着“墨”字的木牌还在,安建军的怀表也在,只是表盖彻底碎了,指针停在三点十五分,和另外两块怀表分毫不差。
“安叔……”竹安的声音低了下去。
守痕人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很暖:“我知道你想什么。但这里的安爷爷还在,早上我去送菜,他还跟我念叨你,说你这几天总往外跑,是不是又去掏鸟窝了。”
竹安愣住了。
安建军还在?
他猛地站起来,拉着守痕人往安建军家跑。老槐树在身后越来越远,村道上的狗尾巴草蹭着裤腿,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一切都和记忆里的安家村一模一样,却又不一样——没有蚀时虫的绿眼睛,没有终焉之影的黑雾气,连空气里的铁锈味都变成了泥土的腥气。
安建军家的门没关,竹安推开门时,正看见安建军坐在院子里编竹筐,烟锅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冒着淡淡的烟。
“小兔崽子,跑哪去了?”安建军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皱纹笑成了褶子,“小痕说你醒了,我炖了汤,快进来喝。”
他的手腕上没有铁链,身上没有终焉的味道,眼里只有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和竹安刚醒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竹安突然说不出话,鼻子酸得厉害。
守痕人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说:“这个时间线的安爷爷,只是个普通的竹匠。”
竹安点点头,眼眶发热。
也许这样更好。
没有齿轮计划,没有终焉碎片,只是个看着他长大的安叔,会炖草药汤,会用烟锅敲鞋底,平平安安地活在这个时间线里。
“愣着干啥?”安建军招招手,“汤要凉了。”
竹安和守痕人走进屋,桌上的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泡,和第一次醒来时一样。墙上的相框里,安建军抱着婴儿的照片还在,只是婴儿的眉眼不像竹安,倒像隔壁老李家的小子。
“这是……”竹安指着照片。
“哦,这是老李家的孙子,当年他爹妈忙,我帮着带了几天。”安建军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你小子那时候太皮,抱着就哭,没拍上。”
竹安的心慢慢沉下来,又慢慢暖起来。
在这个时间线里,他不是归墟碎片持有者,不是齿轮计划的关键,只是个普通的村小子,和守痕人一起长大,会掏鸟窝,会偷摘桂花糕。
多好。
他舀了勺汤,温热的,带着草药香,却没有安神的药味。喝下去,胃里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守痕人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桂花糕,眼睛时不时往他这边瞟,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竹安看着她,突然想起时间之轮里的画面——他们坐在老槐树下,分享一块桂花糕,笑得一脸灿烂。原来不是幻象,是真的会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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