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慎儿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黎萦说完,她才放下杯盖,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锐利的目光直刺黎萦,语调陡然转冷,充斥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所以,你对本宫说这些,意欲何为?拉拢本宫吗?难道你就不怕本宫向皇上揭发你?这可是满门抄斩、诛连九族的大罪!”
面对聂慎儿凌厉的质问,黎萦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迸发出了狂热的崇拜,她急切地道:
“您不会的!澜妙仙姑说过,您是为了我们,为了白莲教,为了拯救天下苍生,才不惜以身饲虎,深入宫廷,我相信您,您一定能带领我们,走进那个清平世界!
这次我意外被召进宫中,得知您也在这里时,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来见您,成为您最忠实的信徒,听候您的差遣!”
她越说越激动,脸颊泛起激动的红晕,“但您不认识我,对我有所防备,也是应当的。我这些日子所做的一切,接近您,讨好您,甚至借淑和公主之手除掉祺嫔,都是想让您看到我的能力和诚意,让您能够信任我。”
聂慎儿眼底浮现出一缕浅浅的疑惑,她有黎萦说的这么……高尚吗?还“为了天下苍生”、“以身饲虎”?这顶高帽子扣得她都有些莫名其妙。
她迅速抓住黎萦话中最重要的信息,问道:“你口中的那位‘澜妙仙姑’,是谁?”
黎萦怔了怔,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遗漏了关键,赶忙解释道:“是我疏忽了,‘澜妙’是我们为仙姑取的名号,寓意妙法如波澜,泽被众生。仙姑的本名,唤作叶澜依。
她能与百兽通灵,手段非凡,自从您将她派到了我们身边,有那些灵猫大人为我们通风报信,我们集会时就再也不用东躲西藏。
仙姑告诉我们,您是她的主人,是白莲教的母神无生老母的化身,教中的每个人都受您恩惠,当听从您的指令,所以我们将您尊为了当代圣子。”
叶澜依!
聂慎儿眸光骤然一凝,她侧过眸,与身后垂首侍立的小顺子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恍然。
谁也没想到,当年被她从圆明园救下,又因驯兽之能被她派去配合卢启元平定西南,此后便杳无音信的叶澜依,竟然不声不响地办成了这样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为她聂慎儿,拿下了白莲教这个潜藏民间多年,枝繁叶茂的庞大势力!
电光石火间,聂慎儿已然想通了关窍,必定是卢启元不知从何处得知了白莲教的线索,意图拉拢白莲教,扩充反清力量,故而派了身怀异术、又对民间疾苦有所了解的叶澜依前去卧底,伺机掌控。
可卢启元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叶澜依心里真正记挂的,只有聂慎儿当年的救命之恩与知遇之情,他一番苦心谋算,到头来竟是枉为他人做了赘衣!
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聂慎儿面上却丝毫不露,她缓缓靠回软榻的引枕上,故作高深道:“原来是她,本宫……的确曾经救过叶澜依一命。”
她并未多说,但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听在黎萦耳中,却无异于证实了她所有的猜想。
黎萦眸中光芒更盛,燃起无边的崇敬,“入宫后,我与您多次接触,对您的了解更为深入。
刚才您身边的宫女太监下去时,手里都拿着碗筷,在这等级分明、规矩森严的紫禁城里,您都能待他们如常人,与他们同桌饮食,不分尊卑……
这更加印证了,您心怀慈悲,平等众生,就是澜妙仙姑所说的,隐于宫闱、指引我们的光明,值得我们所有人誓死追随的圣子大人!”
聂慎儿听着这番“解读”,不免啼笑皆非,她与宫人同席,只是自己随心所欲,加之有意笼络身边人心罢了,哪里就扯得上这些了?不过,这误会倒是美妙得很。
她不再纠结于此,转而问道:“本宫还不知,你在教中担任何职?”
黎萦忽然腼腆起来,脸颊微红,忐忑不安地低声道:“我……我是圣子的代言使,教中如有重大集会,或是需要圣子现身指引信众时,便会由我来扮演您,传达教义,此举实属僭越,还请您原谅我的唐突。”
聂慎儿自不会在意这个,她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黎萦从初次见面起,对她的态度就那般古怪,恭敬之外有着超乎寻常的亲近信赖,原来,这小姑娘竟是把她当成了信仰的化身来仰望和追随。
“无妨。”聂慎儿压下心头的波澜,开始进入正题,打听道:“教中如今,有多少人手?”
谈到正事,黎萦神色一肃,认真回道:“各地教众登记在册的,大约有两万余人。
但其中多是农户、匠人、小商贩,老弱妇孺亦有不少,真正青壮,能形成战力的,只有八千左右,而且大家居住得较为零散,遍布南方数省,若要聚集,需要时间。”
两万教众,八千战力……聂慎儿迅速盘算着,这已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尤其是潜藏在民间,当为一支奇军,可以成为她手中一张意想不到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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