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还在地上打着旋，方浩盯着那半道没散尽的符号，手指在袖口蹭了两下。他没动，也没喊人，只是把脚边一块碎石踢进了试炼场的阵眼里。
“成了。”他说。
话音刚落，剑齿虎从废墟后头蹿出来，一爪子拍在阵眼上。地面嗡地一震，一圈裂纹呈蛛网状铺开，紧接着，整片空地像是被谁掀了层皮，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刻痕。那些纹路起初歪歪扭扭，像小孩涂鸦，可随着剑齿虎低吼一声，利爪再次按压，刻痕突然亮起，开始自行修正、连接，最终拼成一座环形高台。
“你家祖坟都比这整齐。”方浩绕着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边缘的凸起，“就是气味不太对劲，跟谁在这儿烤过臭豆腐似的。”
剑齿虎不理他，转头朝后山方向仰天一啸。不多时，一道金绿色的影子慢悠悠飘来，落地时像个蹲坑的老农，四平八稳地盘在中央。
貔貅来了。
它打了个哈欠，肚皮鼓了鼓，张嘴就是一口雾气喷出。那雾不散，反而往下沉，贴着地面爬行，所过之处，红纹由暗转亮，像是被浇了油的炭火。
“行吧，你俩一个挖坑一个填土，配合得挺熟。”方浩退到高台边缘，抱臂站着，“现在就差个倒霉蛋进去试试水深不深了。”
“吼——”剑齿虎尾巴一甩，指向远处。
那边已经站了好些人。有玄天宗弟子，也有外来的散修，甚至还有几个裹着破布、眼神发直的残魂。他们互相推搡着，谁也不肯第一个进。
“怕啥？”方浩扯嗓子喊，“又不是让你们去还房贷。”
没人应声。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在空中晃了晃：“先进去的，出来记功一次，换三顿免费灵膳，外加一瓶‘防傻水’。”
“真能防傻？”
“我亲测有效。”方浩拍胸脯，“昨儿我让楚轻狂背《阵法基础三百讲》，喝完这玩意儿，一口气背到第二百零七页，中间只错三个字。”
人群里一阵骚动。
终于有个瘦竹竿似的少年往前一扑：“我进！”
他冲进试炼场，刚踩上第一道纹路，空间猛地一抖。少年身形瞬间变了——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手里还拄着拐杖，活脱脱八十老翁。
“哎哟我娘诶！”老头嗓门还是少年的调，“我怎么老了？！”
“幻象。”方浩喊，“别信眼睛，信脑子！想想你偷吃厨房腊肉的事！”
少年一愣，随即咧嘴：“我想起来了！王厨子藏在灶台底下的那根大猪腿，是我拿走的！”
话音落下，他身上皱纹飞快褪去，恢复原样。紧接着，脚下纹路亮起蓝光，向前延伸出一条通道。
“过了！”有人叫。
第二个冲进去的是个女修，刚踏入场中，四周景象突变，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火海里，身后是烧塌的山门，耳边全是哭喊。
她脸色发白，咬牙就要往外逃。
“想点乐的！”方浩吼，“比如你第一次炼丹炸炉，把掌门眉毛给燎了那次！”
女修身子一顿，忽然笑出声：“我还往他茶里加了蜂蜜……说那是驻颜神药……”
火海消散，通道再通。
一个接一个，参试者陆续进入。有人变成死尸，有人看见亲友反目，有人听见自己说出背叛誓言。但只要想起那些荒唐事——偷看师姐洗澡摔进粪坑、为抢灵果假装晕倒、半夜模仿长老声音训话——就能稳住心神，穿过幻境。
剑齿虎守在入口，每过一人，就用爪子在登记石上划一道。貔貅则一直盘坐着，时不时张嘴喷一口灵液，维持场内净化循环。
眼看进度过半，方浩刚想坐下歇会儿，忽觉空气中一股腥味涌来。不是血，也不是铁锈，更像是陈年酱缸底下发酵出来的那种闷臭。
他皱眉抬头。
试炼场中心，空气扭曲了一下，一张由黑烟组成的人脸缓缓浮现。眼睛是两个漩涡，嘴角咧到耳根。
“试炼？”那声音像是从井底传来，沙哑又黏腻，“不过是为我做嫁衣。”
话音未落，所有通道同时闪烁，蓝光转黑，参试者纷纷踉跄后退，面露痛苦。
“操。”方浩骂了一句，立刻吼，“都别停！继续想！越蠢越好！谁尿床记得最清？谁小时候啃过狗碗？都给我大声念出来！”
人群一静，随即乱糟糟响成一片。
“我五岁那年把邻居家鸡全染成绿色说是凤凰转世！”
“我装聋作哑三年只为躲堂哥相亲！”
“我骗我妈说我练功需要每天吃十斤糖炒栗子！”
杂念如潮，冲进试炼场。
与此同时，貔貅猛然睁眼，肚皮剧烈起伏，像是里头有东西在撞。它低吼一声，张口就是一大片金绿色液体喷出，不像雾，倒像是下雨，哗啦啦洒满全场。
灵液落地即燃，发出滋滋声，与黑烟人脸正面撞上。那脸扭曲起来，发出一声尖啸，却硬是不肯散。
“不够。”方浩眯眼，“它赖上了。”
他一步跃上高台，双掌拍地，对着所有人喊：“听好了！接下来咱不说别的，就念一句——‘荒唐事记得最牢’！给我重复！大声点！当早课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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