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脚下踩不稳晃一下，就下意识往他身上靠，指尖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些，连平日里抿得紧紧的唇，都微微嘟着，全然没了挥刀时的凌厉气场，只剩一身软乎乎的酒气。
队伍跟在两人身后，王国安走在队伍最前侧，压着声音指挥着两个班的战士。
每个人手里都扛着沉甸甸的缴获物资，越军的半自动步枪、轻机枪、成箱的手雷、还有特工队带的高精度狙击枪，
满满当当挂了一身，连子弹带都塞得鼓囊囊的，却没一个人喊累，脚步稳得很，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 毕竟刚跟着张胜寒打了场零伤亡的完胜，这点负重对侦察连的兵来说，根本不算事。
宁伟走在队尾断后，手里拎着两把缴获的手枪，背上还扛着个弹药箱，眼神锐利地扫过两侧的山林，
半点不敢松懈，哪怕刚经历了一场速战速决的伏击，也依旧保持着最高的警戒状态。
队伍刚转过一道山弯，一直迷迷糊糊靠着铁路走的张胜寒突然停住了脚。
她微微挣开铁路的手，蹲下身，指尖拂过石缝里长的一丛不起眼的草药，哪怕醉意未消。
她抬了抬眼，声音带着酒后的软绵，却依旧是不容置疑的指令，话少而精准：“这个，全采，根须不能断。”
铁路立刻会意，回头对着队伍抬了抬下巴：“都听见了？按张排长说的做，两人一组，仔细着点。”
命令一下，队伍立刻散开。
话音刚落，两个战士立刻放下手里的武器，掏出工兵铲就凑了过去。
没走两步，张胜寒又停住了，指着崖壁上垂下来的藤蔓：“那丛鸡血藤，砍粗的枝桠，留细根。”
再往前几步，她又点了点路边阴湿处的几株开着紫花的草：“曼陀罗，整株带根挖，别碰汁液，戴手套。”
一路走，一路指，从止血消炎的草药，到麻醉用的曼陀罗，再到几株连老药农都未必认得全的剧毒植物，
她哪怕醉得迷迷糊糊，也半点没认错。
宁伟二话不说，率先蹲下身，掏出随身的工兵铲，按照张胜寒指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刨开周围的土，连最细的根须都没碰断半分，
动作一丝不苟，眼里全是认真 —— 他早就对张胜寒的本事五体投地，别说让他采药，就是让他挖山，他都不带半分犹豫的。
唐豆则掏出随身的笔记本，蹲在张胜寒身边，一笔一划记下每种草药的样子、采摘要点，连叶片的纹路都画得清清楚楚。
钟跃民和张海洋刚把扛了一路的弹药箱换了个肩，就被安排了刨土的活，俩人蹲在阴湿的草丛里，拿着工兵铲吭哧吭哧刨曼陀罗的根，满手都是泥。
钟跃民刨着刨着就忍不住了，压着声音跟张海洋吐槽：
“合着咱们今天这身份，换得比越军的掩体都勤。早上当人肉记录员，
下午当突击队员，这大半夜的，直接改采药工了？我长这么大，除了下乡插队偷挖老乡的红薯，就没干过这刨土的活。”
张海洋手里的工兵铲没停，精准地绕开了曼陀罗的主根，瞥了他一眼，压着声音怼：
“别废话了，赶紧挖。没看见路哥正往这边看呢？
张排长还没醒酒，她指哪咱们挖哪，真惹得她不高兴，路哥第一个收拾咱俩。惹恼了他，明天咱俩训练量直接翻倍，到时候你别说刨土，爬都爬不动。”
钟跃民下意识地往前面瞥了一眼，正好撞上铁路看过来的眼神，瞬间缩了缩脖子，手里的工兵铲立马加快了速度，嘴里还小声嘟囔：
“得得得，我刨，我刨还不行吗？谁让人家是连长，咱们是兵呢。”
就在这时，队伍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嘀咕。
一个叫陈二柱的战士，家里是祖传的中医，从小跟着爹认草药，此刻他手里捏着刚刨出来的一株开着小黄花的草，脸色发白，凑到身边的六班长王满囤身边，压着声音急道：
“班长！这草不能采啊！这是断肠草！有剧毒！根须里的毒汁沾到破口上就能要人命，更别说咱们成筐采了！挖这个干啥啊？”
王满囤头都没抬，手里的动作没停，瞥了他一眼，压着声音怼了回去：
“废什么话？张排长让采就采！她心里比谁都有数，用得着你在这提醒？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出了事我担着，赶紧采！”
不采毒药，后面下毒用什么，新兵就是新兵，大惊小怪的。
陈二柱愣了愣，再看看周围的战友，哪怕不认识草药，也都按着张胜寒指的，认认真真地采，半点犹豫都没有，瞬间也反应过来了 。
这位张排长，连炮都能随手造，炸药都能随手配，杀人于无形的毒都能配得毫无痕迹，
这点草药的药性，她能不知道？
他立马闭了嘴，小心翼翼地把断肠草用叶子包好，放进了随身的布兜里，半点不敢马虎。
这边的动静，铁路早就看在了眼里，却没出声。
他回头看向张胜寒，她正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捻着一片草药的叶子，眉头微微蹙着，认真辨认的样子，哪怕醉意朦胧。
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走过去，伸手轻轻把她拉了起来，用自己的袖口擦了擦她指尖沾的泥土，声音放得极轻：
“累不累？想采什么，跟他们说就行，不用自己蹲在地上弄。”
张胜寒抬眼看他，眸子亮晶晶的，带着点酒后的懵懂，摇了摇头，却顺势往他身上靠了靠，把重量大半都压在了他身上，依旧乖乖地让他牵着自己的手，没再往泥地里蹲。
月亮慢慢升到了中天，林间的队伍安安静静地采着药，手里的武器靠在一边，缴获的弹药堆在树下，刚才还在枪林弹雨里搏杀的侦察兵，此刻都成了小心翼翼的采药人。
铁路牵着怀里软乎乎的人，看着她时不时抬手指一下草药，嘴里蹦出一两个字的指令，眼底的温柔和纵容，浓得像化不开的夜色。
他知道，这丫头憋了几个月，难得借着酒意肆意一回，别说让大家采点草药，就是她想把这后山翻过来，他也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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