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府城协和医院妇产科五楼的走廊里已经空了许多。
这一周的产妇大多已经出院,只剩下两间病房还亮着灯。
杜玲被黄政小心翼翼地扶着走出病房,穿了一身宽松的藕粉色家居服,外面披着一件厚厚的羊毛开衫,一头长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肩头。
她的脸色比一周前红润了不少,虽然走路还是有些慢,下台阶时脚步迟疑。
但眼里的神采已经恢复了七八分,嘴角挂着那种初为人母特有的、从心底溢出来的温柔笑意。
黄政扶着杜玲。他这些天看着瘦了一圈,下巴上的胡茬没来得及刮,眼底浮着浅浅的青色。
但一双眼亮得像灯,始终落在杜玲身上,生怕她踩不稳摔了。
嘴里不停地念叨:“慢点慢点,下台阶先踩稳了再迈脚……”
杜玲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黄市长,你再这么啰嗦下去,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被我妈附体了。”
黄政嘿嘿一笑:“我这不是紧张嘛,头一回当爹,没经验。”
杜珑走在他们身后,手里推着一辆折叠婴儿车,车上并排放着两个襁褓。
黄既明被包在蓝色的包被里,一路上都在好奇地东张西望,小嘴巴一张一合地发出“啊啊”的声响,像是在对走廊里的白墙打招呼。
黄知微则安安静静地靠在粉色包被里,闭着眼睛睡得香甜,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胸前,乖得像一件精致的瓷器。
杜珑低头看了两个小家伙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一半是欣慰,还有一半是为姐姐感到高兴的由衷欢喜。
夏林、姜强提着行李跟在后面。
住院楼门口,夏铁已经提前把那辆银灰色商务车停在临时落客区,车门大敞,引擎没有熄火,空调暖风呼呼地吹着车厢。
看到杜玲被黄政扶着走出来,他拉开车门:
“玲姐,慢点,小心头顶。”
他站到车门边,像一尊铁塔似的稳稳扶着门框。
杜玲弯腰钻进车里,坐定后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看着车窗外协和医院的白色建筑在阳光下渐渐后退,轻声说了一句:
“终于可以回家了。”
那四个字平平淡淡的,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心口一暖。
商务车平稳地驶过府城的街道,穿过几条主干道,拐进东城区那条青砖灰瓦的巷子,进入四合院那朱红色大门,在前院缓缓停下。
院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何桂英系着围裙就冲出来了,一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嘴里叫着:
“玲玲!玲玲!慢点慢点!来,扶着妈的手……”
陈萌则从屋里搬出一只烧得红彤彤的火盆,放在门槛外面,又往盆里撒了几粒盐和一把白米,火星子噼啪地跳起来,映着午后暖融融的阳光,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焦香。
杜玲被陈萌搀扶着,跨过那道烧得正旺的火盆,嘴里念着:“跨火盆,祛晦气,平安顺遂……”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产妇特有的虚弱和温柔。
黄政紧随其后,手里抱着蓝色襁褓里的黄既明,小家伙被火光映得眯了眯眼,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望着那跳动的火焰。
杜珑则抱着粉色的黄知微走在最后,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小丫头,回家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窝了。”
黄知微打了个小哈欠,仿佛听懂了一样,舒展了一下小小的身体。
夏铁停好车后一头扎进厨房,把事先炖好的鸡汤重新加热,又麻利地调了一碟姜葱油。
那白斩鸡的蘸料是他从广东厨师那儿学来的手艺,葱姜切得细如发丝,浇上滚烫的花生油,滋滋作响,满屋子飘香。
晚饭时分,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楼客厅那张深棕色的大圆桌旁。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砂锅里的鸡汤色泽金黄,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枸杞和红枣在汤面下若隐若现,香气浓郁却不腻人。
白斩鸡切得整整齐齐地码在白瓷盘里,皮色黄亮,肉质白嫩,旁边配着那碟姜葱油,闻一口就让人食欲大动。
还有几道素菜,清炒小白菜、蒜蓉空心菜、凉拌木耳,都是清淡养胃的搭配。
何桂英还端上来一盘子红糖发糕,松软甜糯,正合产妇口味。
黄常青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花雕酒,满脸红光,又夹了一筷子白斩鸡蘸了姜葱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连连点头:
“嗯!小铁这手艺,比外面馆子里的强多了!以后谁再敢说‘君子远庖厨’,我头一个不答应。”
他笑眯眯地转向夏铁:“小铁,你这厨艺跟谁学的?”
夏铁给杜玲盛了一碗鸡汤,小心地放在她面前,才抬头回话:
“报告黄叔,在部队学的。那时候野外驻训,连队里自己开伙,我跟炊事班的老班长学了几个拿手菜,后来慢慢练着练着就会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一桌子人都知道,凭他那股做什么都要做到极致的认真劲儿,学什么都比别人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