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江堤岸的晨风还带着水面的潮气,黄政和夏林在街边那家老字号馄饨摊前坐了下来。
老板娘认得黄政,她这个摊子因为占道经营差点被城管收了,是黄政晨跑路过时叫停了执法队员,又协调街道办在巷口划了一排限时经营摊位。
她一边往锅里下馄饨一边偷偷打量黄政的脸色,见他跟平常一样松弛自若,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白瓷碗端上来的时候,汤面上飘着紫菜、虾皮和一小撮翠绿的葱花,香油的气味在晨风里散开。
黄政低头喝了一口汤,烫得呲了呲牙,却点头说了句“还是这个味”。
夏林坐在对面,把两根油条撕成段泡进碗里,吃了几口忽然抬头:
“政哥,真不处理一下那条帖子?万一扩散开了……”
黄政用勺子舀起一颗馄饨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开口:
“不用慌,让它再烧一烧。火大了,烧的是谁还不一定。”
他用筷子点了点碗沿:“你现在去把它按下去,反倒像咱们心虚。
让它自己烧一会儿,烧到该看到的人看到,自然有人坐不住。”
夏林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没再追问,低头把泡软的油条扒拉进嘴里。
回二号院的路上,巷口的早点摊已经开始收摊了,蒸笼里的热气散了,只剩下几只空笼屉摞在推车角落。
黄政推开院门的时候,晨光正好越过东边楼顶照进院子里,把那棵石榴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细长。
二楼次卧的窗帘还拉着,丁雯雯昨晚没回来,这让黄政心里隐隐松了一下。
至少不用在清晨碰面时琢磨怎么解释“我中午推开过你的房门”这件事。
洗完澡换好衣服下楼时,夏林已经在客厅里沏了一壶茶,茶汤颜色清亮。
黄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二十。
“走吧,今天事不少。”
黑色改装SUV驶出家属院的时候,三号院的铁门正好拉开一道缝。
陈沫扬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站在门内,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SUV的车尾上,面无表情。
黄政从后视镜里看到那道身影,没有减速,也没有多看一眼,只是对夏林说了一句:“开稳点。”
夏林踩油门的脚没有丝毫变化:“明白。”
黄政与夏林到达市政府顶层市长办公室时,巫朗朗已经坐在秘书台后面了。
他面前摊着三台电脑,两台开着文档,第三台屏幕上赫然是QQ热榜那条帖子的页面。
巫朗朗显然已经反复看过好几轮了,他的眉头拧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作为黄政的秘书和昨晚吃烧烤的当事人,他很清楚这是有人故意煽风点火。
巫朗朗政治敏感度很强,从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他脑中不断过滤各种可能性:
自从老板去年就职雾云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到现在市长这段时间,动了太多人的蛋糕。
从禁毒、反腐到建设时代工业园,一大批违法分子包括前市委书记黄井生、前公安局副局长周健等落网。
这些人虽然进去了,可他们的圈子还在,他们的旧部还在,他们的利益关联方还在盘根错节地活着。
巫朗朗晃了晃脑袋,究竟是谁敢冒这么大的风险来诬陷一个市长?
是黄井生那条线上的残余势力?
还是工业园拆迁过程中被动了利益的某个开发商?
就在这时,黄政与夏林已进入办公室。
按惯例巫朗朗肯定起身迎接并问好,可此时他正神游天外。
夏林咳了一声:“朗朗,你发什么呆?是不是失恋了?被何芸甩了?”
巫朗朗回过神,尴尬地站起来:“老板好!林哥早上好!”
黄政嗯了一声朝里面自己办公室走去。
夏林靠在秘书台边上:“你干嘛?真被我猜对了?跟何芸吵架了?她不要你了?”
巫朗朗瞪了他一眼:“我……你才被小洁姐甩了吧?我跟何芸好得很,我是在想这个热搜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搞事?”
夏林压低了声音:“还能有谁?目前这个阶段你想想谁最恨政哥?谁最怕政哥回来上班?”
巫朗朗想起上次常委会上关于城管局局长郑海归私自招聘社会人员执法、城管局利用临时城管暴力执法的议题。
本来要讨论处理方案的,黄政刚好去府城陪产休了假,陈沫扬抓住空档在会上以“情有可原、证据不足、程序未完”为由硬是把议题延后了。
巫朗朗一拍大腿:“林哥,你是怀疑郑局长与陈副书记?”
夏林伸出食指竖在嘴边:“行了,别激动,政哥心里有数。”
巫朗朗给夏林倒了一杯茶,自己抱着一堆文件进入黄政办公室,把文件在桌面上按红黄蓝三色标签分门别类摆好:
“老板,这是你休假这段时间各部门需要你签名的文件,我已经审过了,不符合规定的我退回了秘书处。”
黄政看着面前那些分类清晰的文件,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先放这,上午有什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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