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锦袍门客笑容可掬，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先生气度不凡，在醉仙楼独饮半日，静观风云，想必不是寻常人物。我家主人最喜结交四方豪杰，特命在下前来相请，还望先生赏光。”
李长生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问道：“不知贵上是？”
“汝阳王府，察罕特穆尔王爷座下。”门客微微挺直了腰板，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李长生心念电转，自己并未刻意张扬，只是气质与寻常百姓迥异，到底还是落入了这些权贵的眼中。直接拒绝，以汝阳王府的权势，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强行羁縻。硬顶，绝非“躺平”之道。
他略一沉吟，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惶恐，拱手道：“原来是王府贵人，失敬失敬。只是在下乃一介山野闲人，粗通些微末伎俩，恐难登大雅之堂，实在不敢高攀王爷。”
那门客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先生过谦了。王爷求贤若渴，先生何必推辞？莫非是瞧不起我汝阳王府？”话语虽带笑，却已隐含威压。
李长生知道一味推脱反而惹人生疑，便顺势道：“岂敢，岂敢。既蒙王爷厚爱，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只是……”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在下所学驳杂，尤擅观风望气，勘测地理，于武学一道实非所长，恐对王爷大业无甚助益。”
“哦？先生竟精通风水星象之术？”门客果然来了兴趣。这乱世之中，权贵笃信此道者甚多，若能得一二“高人”指点，无论是寻龙点穴，还是趋吉避凶，都大有裨益。
“略知皮毛，不敢言精。”李长生谦逊道，心中已有定计。
跟随门客来到汝阳王府，虽非正殿，只是一处偏厅，但已见奢华气象。蒙古风格的装饰与汉地的精巧工艺混杂，透露出主人复杂的身份与野心。接见他的并非汝阳王本人，而是一位面色阴鸷、身着番僧服饰的老者，据门客介绍，乃是王府首席客卿，名唤“乌恩大师”，据说来自西域，精通密宗佛法与诸多异术。
乌恩大师目光如鹰隼，上下打量着李长生，一股无形的精神压力弥漫开来，试图窥探其虚实。李长生早已运转龟息功，将内力波动收敛到极致，同时《坐忘经》自然流转，灵台清明，外魔不侵。在乌恩的感知中，眼前这青衫文士气息平和悠长，似有若无，确实不像身负高深内功的样子，但那份超然的沉静，又绝非普通人所能拥有。
“听闻先生精通风水？”乌恩大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异域口音。
“不敢当大师谬赞，只是游历四方，偶有所得。”李长生不卑不亢。
乌恩大师不再多言，直接指向厅外一处正在修建的假山景观：“先生既来，不妨品评一番，此处格局如何？”
这显然是一次试探。李长生缓步走出偏厅，目光扫过那假山、水流以及周围的廊庑布局。他虽非专精此道，但凭借筑基期修士对天地元气流动的敏锐感知，以及数百年阅历积累的见识，要应付这种场面绰绰有余。
他故作沉吟片刻，手指虚点几处，道：“此处假山，形如卧虎，本是镇宅之象。然则前方引水之渠过于笔直，如利剑穿心，反伤了虎势，易引小人窥伺，口舌是非。若能稍改水道，使之蜿蜒环抱，则虎踞龙盘，气韵自成。另，东南角那株新移的松柏，位置略偏，挡住了生气流入，稍移三尺，则内外通达，于主人仕途或有小助。”
他说的几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毛病，改动起来不难，也不会对王府整体格局产生多大影响，但言之有物，切中肯綮，显得极为专业。
乌恩大师听着，阴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微微颔首。旁边侍立的门客和工匠头目却已露出信服之色。
“先生果然高明！”门客赞道，“不知先生可愿留在王府，专司此类事务？王爷必不会亏待先生。”
李长生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遗憾与无奈的苦笑，长叹一声：“承蒙王爷与大师看重，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唉，实不相瞒，在下命格奇特，乃‘孤辰入命’之相，命带孤煞，虽有小术，却于自身福缘有损，更恐累及亲近之人。故而常年漂泊，不敢久居人下，尤其不能侍奉贵人，以免反噬。”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语气诚恳，带着一种勘破命运的萧索。同时，他暗中运转一丝极其微弱的、得自《长生诀》的先天生机，模拟出一种“命格清奇”却又“孤克”的独特气息。这气息极其隐晦，若非乌恩大师这等精神修为精深之人，绝难察觉。
乌恩大师果然神色微动，他仔细感应着李长生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孤煞”之气，再结合其风水言论，心中已信了七八分。这等命格奇特之人，在权贵眼中，用之固然可能得利，但若其命格真与主家气运相冲，反为不美。王府招揽奇人异士是为了助力，而非引祸上身。
“原来如此。”乌恩大师缓缓点头，眼中的审视之意淡去了不少，“倒是可惜了先生这身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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