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医院重症监护室外的时间,流淌得格外缓慢,仿佛被消毒水和仪器的嘀嗒声拉长了每一秒。王强的生命体征在顶尖医疗资源的守护下,艰难而稳定地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医生透露,如果情况持续稳定,或许可以在几天后尝试逐步减少镇静药物,观察他是否有苏醒的迹象。
这消息让守候在外的白玲、周建国等人紧绷的神经稍松了半分,但悬着的心依旧没有完全放下。苏醒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康复和可能留下的后遗症,还是未知数。
与此同时,针对陈雪茹的暗中调查,在白玲的授意下,以一种极其隐秘和专业的方式展开。负责此事的女干警代号“青鸾”,经验丰富,擅长融入环境和细节观察。她伪装成来前门大街采买结婚用品的普通女工,在“瑞福祥”斜对面的茶楼长期包了一个不起眼的二楼隔间,利用高倍望远镜和微型相机,记录着陈雪茹店铺及周边的日常动态,尤其是她与客人的接触。
几天观察下来,“青鸾”并未发现陈雪茹有任何明显的可疑行为。她经营店铺正常,对待客人热情周到,与街坊邻居交往也符合一个精明老板娘的身份。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那天下午与那个卖“贡缎”的中年男人的短暂接触。
“青鸾”将拍摄到的照片和详细记录(包括那男人的体貌特征、谈话时长、陈雪茹的反应等)整理成报告,秘密送交给了白玲。
白玲仔细翻阅着报告和那些略显模糊的照片。照片上,陈雪茹神色自然,与那男人交谈时保持着适度的距离和商人应有的警惕,最后成交时也未见异常。那个卖布的男人,根据“青鸾”的描述和照片,确实像个落魄的、想变卖家产的人,但眼神里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和失望,还是让白玲心中那根怀疑的弦微微绷紧。
“继续观察,重点留意类似接触‘特殊物品’或打听‘特殊门路’的人员与陈雪茹的互动。”白玲对“青鸾”吩咐道,“另外,想办法查一下那个卖布男人的底细,看他离开绸缎庄后去了哪里,接触了什么人。”
“是。”
就在白玲这边对陈雪茹的调查陷入僵局,既无确凿证据证明其可疑,也无法完全排除“地老鼠”供词带来的阴影时,另一条线索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进展。
周建国那边对“地老鼠”的持续审讯和心理攻坚,终于撬开了他一道更深的心理防线。“地老鼠”在巨大的压力和对未来的绝望中,为了争取宽大处理,开始交代一些他认为不那么核心、但或许能“立功”的信息。
他提到了一个具体的地点——城南“永顺布庄”旧址附近,一个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知道的、用于紧急情况下销毁证据和处决内部叛徒的“清洁点”。据他说,那里由一个绰号“哑婆”的老妇人看守,表面上是捡破烂的孤老婆子,实际上心狠手辣,是组织里资历很老的“清洁工”。
“清洁点”?“哑婆”?周建国立刻将这个信息上报给白玲。两人都意识到,这可能是找到敌人更隐蔽据点、甚至挖出“裁缝”或更高层人物的关键!
事不宜迟。白玲和周建国连夜制定了周密的行动计划,调集绝对可靠的精干力量,准备对“永顺布庄”旧址及周边区域,尤其是“哑婆”可能藏身的“清洁点”,进行一次出其不意的突击搜查。
行动定在次日凌晨四点,天色最暗、人最困乏的时候。
然而,就在行动前夜,白玲在指挥部最后一次梳理行动细节时,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陈雪茹的身影,以及“地老鼠”供词中关于“裁缝”和那个“拿着绣兰花丝绸手帕的年轻女人”的描述。
永顺布庄……陈雪茹的绸缎庄……都是做布料生意的地方,虽然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前门大街,但都属于广义上的“布料行当”。那个“哑婆”看守的“清洁点”,会不会与“裁缝”有关?甚至,“哑婆”本人,会不会就是“裁缝”的下线或者同伙?
这个联想让白玲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犹豫了。明天的行动至关重要,不能有丝毫闪失。如果陈雪茹真的有问题,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此刻得知行动消息(虽然可能性极低),会不会通过某种隐秘渠道通知敌人?
按理说,陈雪茹不应该知道任何关于审讯“地老鼠”和“清洁点”的信息。但白玲不敢赌。王强还在医院躺着,就是因为他们之前对敌人的狡猾和渗透能力估计不足。
她看着桌上那份关于陈雪茹的调查报告,目光最终落在了报告末尾,“青鸾”附加的一句个人观察笔记上:“目标人物(陈雪茹)近日似有心事,时常独坐出神,偶尔会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物件(疑似玉质)凝视把玩,神色复杂。”
小物件?玉质?凝视把玩?
白玲心中疑窦更深。那会是什么?信物?联络工具?还是……别的什么?
她必须搞清楚。在明天凌晨行动之前,她需要最后一次、更直接地试探和观察陈雪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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