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厚重、极其微弱的震动,从堡垒深处、堡心祭坛的方向缓缓传来!
仿佛是沉寂已久的山心之核,感知到这片土地的绝境与噩耗,耗尽最后一丝本源力量,发出的一声悲怆叹息。
又似是某种更深层的力量,在死寂的地底,悄然苏醒。
紧随其后,堡垒内部传来一阵愈发清晰、急促纷乱的脚步声与惊呼声!
“堡主!是堡主!”
“堡主醒了!”
“快!让开道路!”
人群瞬间骚动散开,数名长老院长老与贴身侍卫簇拥着一道踉跄的身影,艰难朝着城墙方向缓步走来。
是堡主!他还活着!
可当他走近,彻底暴露在惨淡晨光之下时,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夜之间,堡主仿佛骤然苍老二十余年。那张素来刚毅如磐石的面容,爬满了深深褶皱,覆着一层厚重的灰死气色;满头青丝大半化为灰白,萧瑟苍凉。他眼底昔日锐利如鹰的锋芒尽数褪去,只剩无尽的疲惫、哀伤,以及本源燃尽后的深沉虚脱。
他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仿佛耗尽了浑身气力,必须依靠旁人搀扶才能站稳。往日沉稳如山的气息,此刻微弱飘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湮灭。强行透支山心之核的力量,已然对他造成了近乎道基崩毁的不可逆反噬。他能苏醒、能站立,已然是天大的奇迹。
“堡主!”幽兰统领连忙上前,想要伸手搀扶,却被堡主轻轻抬手制止。
堡主的目光缓缓扫过城头残破的防线、满地的血污残骸,扫过众人一张张写满绝望与疲惫的脸庞,最终定格在幽兰统领手中的信笺上。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信笺,却并未展开查看,只是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仿佛要将这卷承载噩耗的笺纸捏碎于心。
长久的沉默过后,堡主缓缓抬头。
他望向东方熔炉堡覆灭的方向,又望向北方烈山统领归来的路途,最后目光落向城外无边死寂的荒原,望向那片孕育着无尽毁灭与杀戮的黑暗深处。
他眼底的疲惫、哀伤与虚脱缓缓褪去,一点点凝聚起愈发深沉、愈发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无尽自责、痛苦、决绝,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火锤……老友……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熔炉堡所有同胞……”
他低声喃喃,嗓音嘶哑泣血,满是无尽愧疚与悲恸。
下一瞬,他猛地挺直佝偻的脊背!
身形依旧摇摇欲坠,可属于磐石堡堡主的威严、担当与决绝,却再度回归,稳稳压住了全场的绝望颓势。
他看向幽兰,看向一众将领,看向所有尚能站立的士兵与民夫,用尽残存的全部气力,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清晰响彻整座城头:
“都听好了!”
“烈山带着熔炉堡最后的火种,正在归来。他们身后,是穷追不舍的净化者追兵。”
“我磐石堡与熔炉堡,世代守望、唇齿相依、唇亡齿寒!火锤为护山心传承、为护人族火种战死,他的族人、他的子民,我磐石堡,绝不能弃之不顾!”
“传我命令——”
堡主深吸一口气,眼底爆发出一抹回光返照般、惨烈决绝的光芒!
“打开城门!”
“所有能战之士,随我出城——接应同胞!”
“与净化者……决一死战!”
“纵使粉身碎骨——”
“也绝不让敌人,踏进我磐石城门一步!”
“山在——”
“人在——”
“城——永在!”
最后一声嘶吼,倾尽他全身残余气力,在空旷的城墙上下久久回荡,裹挟着玉石俱焚的悲壮,震得人心颤。
话音落下,他身躯猛然一晃,再也支撑不住,一口猩红鲜血喷涌而出,身躯向后轰然倒去,被身旁的长老与侍卫死死扶住。
“堡主!”
“快!救治堡主!”
惊呼声、慌乱声四起,城头再度骚动。
可那道决绝的军令,已然落地,无可更改。
出城、接应、死战。
这是近乎自杀的抉择,却是绝境之中,磐石堡最后的尊严,也是人族唯一的选择。
幽兰统领率先回过神来。她深深凝望昏迷垂危的堡主,又看向那卷冰冷的信笺,眼底的绝望与空洞,尽数被冰冷、疯狂的决绝取代。
她猛地转身,厉声大喝,声音穿透全场:
“没听到堡主的命令吗?!”
“打开城门!”
“所有尚能拿起武器之人,随我出城!接应烈山统领!迎战净化者!”
“是——!!!”
短暂的死寂过后,震天的怒吼轰然爆发,冲破了笼罩堡垒的死寂阴霾,震得城头残灰簌簌坠落。
万千吼声交织相融,翻滚激荡,裹挟着彻夜血战的疲惫、家园覆灭的悲愤、进退无路的不甘,更裹挟着人族绝不俯首、绝不湮灭的滚烫血性,浩浩荡荡响彻四野荒原。城头之上,所有幸存的将士,无论皮肉翻裂的轻伤,还是筋骨受损的重伤,只要还能站稳身躯,皆咬牙挣扎着起身,颤抖着握紧手中残破的兵刃。众人眼底沉淀已久的死寂彻底溃散,一片燎原烈火轰然燃起——那是明知前路必死、依旧义无反顾,甘愿以身殉城、浴血搏杀、玉石俱焚的悲壮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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