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沉默像化不开的浓雾，将两人裹在其中。
宁安低着头，视线落在地板上那条掉落的毛巾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睡衣衣角，心里乱成一团麻。
李思雅那句“我喜欢你”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撞得她心口发疼。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隔绝了外面的凝重。
宁安忽然想起唐棠冲进浴室前那句“等我出来呀”，心里更是添了几分慌乱。
等唐棠出来，看到现在这气氛，又该闹成什么样？
李思雅睁开眼时，恰好对上宁安慌乱的目光。她轻轻勾了勾唇角，试图缓和气氛：“吓到你了？”
宁安连忙移开视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动作笨拙得像个提线木偶：“有、有点吧……”
李思雅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抱歉，是我太急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不用有压力，就当……就当我没说过。”
话虽如此，可那句告白一旦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了。
空气中弥漫的微妙气息，早已将两人之间那层“最好的朋友”的薄膜，捅出了一个无法弥补的破洞。
宁安看着她挺直的背影，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拒绝？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乎哪一种都不对。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唐棠穿着宽松的睡衣走出来，发梢还在滴水，脸颊因为热水的熏蒸泛着健康的粉。
她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的两人，目光在宁安泛红的眼眶和李思雅背对着她的背影之间转了圈，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唐棠快步走到宁安身边，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担忧，“安安，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她欺负你？”
宁安连忙抓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没有，我没哭，就是……眼睛有点不舒服。”
唐棠显然不信，皱着眉看向李思雅，湛蓝的眼瞳里满是警惕：“你跟安安说什么了？”
李思雅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告白的人不是她。她看着唐棠，语气平静：“没什么，只是聊了聊以前的事。”
“聊以前的事？”唐棠显然不买账，往宁安身前挡了挡，“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
“唐棠！”宁安拽了拽她的衣角，语气带着点恳求，“别这样啦。”
唐棠委屈地抿了抿唇，却还是听了宁安的话，没再对李思雅发难，只是紧紧攥着宁安的手，像是在宣示主权。
李思雅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黯然，随即又恢复如常：“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她没再看宁安，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来串了个门。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安安，不用想太多，我会一直在，也还会是以前那个李思雅。”
话音落下，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客厅里只剩下宁安和唐棠两人，空气里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唐棠看透了宁安的慌乱，心里的不安始终不散：“安安，她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你不能瞒着我。”
宁安张了张嘴，看着唐棠满是担忧的眼睛，嘴里的真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怕唐棠会生气，怕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再次变得紧张，更怕自己会在这混乱的情绪里彻底迷失。
“真的没什么。”宁安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有些发飘，“就是聊了聊林溪的事，还有……以前的一些往事。”
唐棠显然不信，却见宁安不愿多说，也不再逼问，只是嘟了嘟嘴，踮起脚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吧好吧，不想说就不说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去睡觉吧？”
宁安点了点头，任由唐棠牵着自己往卧室走。
躺在床上，宁安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李思雅的告白，唐棠的依赖，林溪的试探……像无数个碎片在脑海里盘旋，搅得她不得安宁。
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唐棠轻手轻脚地躺了下来，动作放得极轻。
黑暗中，宁安能感觉到唐棠渐渐平稳的呼吸。
这几天唐棠一直跟她挤在一张床上，说是“方便照顾”，其实更像是借着由头耍赖亲近。
好在唐棠也算安分，最多就是睡前偷偷往她身边挪挪，天亮时会发现自己的胳膊被对方当成抱枕抱在怀里，除此之外，再没有更过分的举动，倒也没超出宁安的预料。
黑暗中，唐棠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显然是睡着了。可宁安却清醒得可怕，连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侧过头，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能隐约看到唐棠熟睡的侧脸。
女孩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嘴角却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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