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岛说着，递上了一支烟。
孟虎接过来，笑着说：“高岛桑，你也搜一遍了，我们家是真的没进胡子。”
高岛给他点上火：“你以为我真是为了抓胡子？好好想想吧，我希望明早你能给我一个好消息。”
孟虎愣了一下，马上笑着说：“高岛桑，天太冷了，您在东厢房歇着吧，我和媳妇商量好了，我们搬到后院来住。”
“你们夫妻俩还要照顾孩子，不要搬来搬去了，我去正屋，和刁桑一起住。”
“哎呀，那我先去让我爹搬出来。”
高岛转身就往前面走：“不用搬，我晚上正好和刁桑说说话。”
孟虎赶紧跑在前面，来到正屋门口，使劲敲了敲门。
刁世荣开门问：“咋了？”
“爹，高岛今晚要和你一起住这个屋。”
刁世荣回头瞅了一眼八仙桌，浑身一哆嗦：“咋办，会不会被发现？”
“爹，你稳住，千万不能让他发现了。”
“我稳不住啊，这会儿腿哆嗦了。”
刚说完，高岛已经走了过来，刁世荣赶紧弯腰鞠躬，笑着打招呼。
高岛走过来，拍拍孟虎的肩膀，低声说：“刚才跟你说的话，晚上好好想想吧。”
“好，我一定好好想想。”
天黑以后，正屋里，桌上摆了几个小菜。
刁世荣举杯说：“高岛太君，我敬您一个。”
高岛也举起了酒杯，抿了一小口，笑着说：“刁桑，齐齐哈尔方面一直在说，要日满亲善，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你懂是什么意思吗？”
“我读书少，真不太懂。”
高岛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边吃边笑。
刁世荣见他不说话，只能说：“日满亲善我还是懂的，孟虎经常说，日本人和满洲人要好好相处，互相理解，互相帮助。”
“对，所以你应该能理解，为了抓胡子，损失这么多皇军的优秀士兵，为的是你们满洲人的安稳生活。”
“理解，理解，皇军都是为了我们。”
高岛又抿了一口酒：“满洲事变之前，咱们就已经认识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日满亲善当然需要，重点是，满洲人应该懂得感恩。”
说着，他把金怀表掏出来，看了看时间。
刁世荣明白什么意思，忙说：“高岛太君，昨天我还说呢，您最近辛苦了，让孟虎送些人参鹿茸，给您补一补身子。”
“刁桑，抓胡子是公务，不能因为咱们关系好，我就网开一面。”
“那您说说，得多大的面子，才能网开一面？”
高岛从怀里掏出金表，打开看了看：“你家几条人命呢，光靠面子，可能不太够啊。”
“高岛太君，屋里就咱们俩，有话您直说。”
“刁桑，这一次，一块金表，几根人参，可就打发不了我了。”
说着，他嘿嘿笑了。
与此同时，东厢房中，刁小丹刚把孩子哄睡着。
孟虎在炕头坐着，使劲挠了挠头：“媳妇——”
“声音小点儿，孩子刚睡。”
“媳妇，咱爹在他屋里挖了个地窖，藏了几大箱子好东西，你也瞅见了。”
刁小丹穿好衣裳，下炕喝了口茶：“咋了？”
“关键这事儿咱不知道，他瞒着咱俩呢。”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我爹心眼子多，有事儿瞒着咱，也正常。”
孟虎走过来，招呼刁小丹坐下：“要搁以前，我就不说啥了，现在他没儿子，刁家以后是咱俩的，他为啥还不说？”
“你啥意思？”
“这是不把咱俩当自己人啊！你寻思寻思，他会不会想着，以后小婉嫁人，找个更好的女婿，把家产都给人家？”
刁小丹哼了一声：“好你个孟虎，我弟弟死了还不够，小婉也得死？”
“你弟弟死，主要还是你的主意，别往我身上推啊。”
“你就是个废物，平时咋咋呼呼，破马张飞，真到有事儿的时候，连个屁都顶不了。”
孟虎点上一支烟：“我再废物，也是孩子他爹，你还能换一个咋地？”
刁小丹瞪着他：“先不说我有没有这心思，你是不是心里想着，要休了我？”
听到这句话，孟虎瞬间慌了神，赶紧摇头。
刁小丹冷笑两声：“孟虎我跟你说，你可不要打小婉的主意，孩子大了，咱得给他积德。”
孟虎走到床边，俯身看看正在熟睡的孩子，脸上露出了微笑。
他走回来，坐在刁小丹身边，轻轻抓住她的手说：“媳妇，不管咋说，以后是咱俩过一辈子，咱们要一条心才行。”
“你到底想说啥？”
“高岛跟我说，我要是能大义灭亲，就能当上警察大队长。”
刁小丹扭头看着他：“大义灭亲，你想灭了谁？”
孟虎压低了声音：“媳妇，你先别急眼，听我慢慢说。高岛这一次是下了狠心，不把刁家掏空，他是不会走的。他要是狠起来，指不定咱还得丢了性命呢。”
“别废话，说你是怎么想的。”
“你知道警察大队养的大狼狗不？那玩意儿老厉害了，我见过。你把死人埋坑里，它们大老远就能闻着味儿，给扒拉出来。要是明天高岛让人把大狼狗牵过来，你爹屋里的尸体，就藏不住了。到时候，咱们全家都是通匪，死路一条。”
刁小丹笑了：“你怕了？”
“不是怕了，我寻思着，咱不如这样，牺牲你爹一个，保住咱们一家三口。你爹藏这么多好东西，都没跟咱们说，他也没把咱当自己人啊！”
“你想怎么说？”
孟虎见刁小丹脸上带着笑，赶紧凑上去：“也简单，就说昨天的胡子是你爹放进来的，咱俩都不知道。多给高岛一些钱，他不会为难咱们，到时候，刁家是咱俩的，我也能当上警察大队长。”
“我爹自个儿把胡子杀了，拖到地窖里藏起来，你信吗？”
“我想好了，后院胡拐子他们三个，是日本特务要抓的人，咱也给供出去，就说你爹和他们是一伙的。媳妇，这可是立了大功，我就前途无量了！”
刁小丹轻轻拍拍孟虎的手：“你就不怕高岛卸磨杀驴，连咱们一家三口一起杀了？”
“办大事儿，总得冒险。再说了，高岛不会随便动我，他需要我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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