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沿着李道一定踪盘指引的方向,在无边无际的寂灭荒原上跋涉。铅灰色的天空,灰败的大地,永恒的死寂,构成了一幅令人绝望的单色画卷。每一步踏在厚厚的尘埃上,都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绝对安静的环境中,如同敲击在心脏上的沉闷鼓点。
越是前行,空气中那吞噬生机的寂灭之力似乎淡薄了一丝,虽然依旧令人不适,但不再像核心区域那般如同跗骨之蛆。偶尔,甚至能在某些背风的巨石下,看到几簇顽强生长着的、颜色灰暗的苔藓,它们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生命波动,在这死寂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珍贵。
“寂灭之力在减弱,我们方向没错,正在靠近荒原边缘。”李道一观察着罗盘和周围环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林一守默默感受着体内的变化。新生的混沌道源如同饥渴的海绵,缓缓吸收着周围稀薄却纯净的天地灵气(尽管混杂着寂灭气息),并将其转化为精纯的混沌灵力,滋养着干涸的经脉。那缕“初开之光”依旧沉寂在道源核心,如同沉睡的太古神只,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间某种更深层次的法则联系变得更加清晰。
他尝试着调动一丝混沌灵力,指尖萦绕的灰色气流变得更加凝实和内敛,隐隐带着一种包容万物、化育一切的意蕴,与之前纯粹的破灭感有所不同。这是“初开”带来的潜移默化的改变。
石铁的体力恢复最快,他走在最前面,负责探路和警惕可能出现的零星骸骨兽。苏小婉的脸色也好了许多,生灵之气虽然在此地依旧受限,但已能勉强运转,为众人驱散疲惫。
连续行进了不知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数日。在这片没有日月星辰交替的世界,时间失去了意义。
终于,在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明显由人工铺设的道路的痕迹!
那是一条宽约三丈的“道路”,并非由砖石铺就,而是由无数森白的、各种生物的骨骼密密麻麻地镶嵌、压实而成!骨骼之间填充着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的胶质物,使得整条道路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森然的“白底红纹”……样貌。
道路笔直地延伸向视野尽头,仿佛一条通往幽冥的死亡阶梯。
“这是……‘白骨驿路’?”李道一停下脚步,看着这条道路,脸色变得异常凝重,“据说在一些连接生死界限、或者极度混乱的界域夹缝中,会由某些特殊存在铺设这种道路,用于……接引亡魂,或者进行某种禁忌交易。”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路面的骨骼和那暗红胶质,沉声道:“这些骨骼年代极其久远,但其中残留的怨念和死气却凝而不散。铺设此路者,绝非善类。我们最好绕行。”
然而,定踪盘的指针,却死死地指向这条白骨驿路延伸的方向。
绕行?意味着可能迷失在这片依旧广阔的荒原边缘,不知何时才能找到出路。
沿路前行?则可能直面铺设此路的未知存在,吉凶难料。
就在四人犹豫之际——
“叮铃……叮铃……”
一阵清脆、空灵,却又带着一丝勾魂摄魄魔性……的铃铛声,从白骨驿路的深处,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这铃声仿佛能穿透耳膜,直接回荡在灵魂深处,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想要循声而去、放下一切束缚的诡异冲动!
“小心!守住心神!”李道一低喝一声,纯阳灵力运转,周身散发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将那铃声的影响隔绝在外。
林一守也立刻催动混沌道源,灰色的气流无声流转,那诡异的铃声触及到这混沌意蕴,顿时如同泥牛入海,消散于无形。石铁和苏小婉也各自运转功法抵抗。
四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铃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那白骨驿路的尽头,雾气朦胧之中,一辆由某种巨大漆黑兽骨打造、装饰着惨白幡幢和幽蓝灯笼的古老车辇,正被四头身形模糊、仿佛由阴影构成的梦魇兽拉着,无声无息地沿着驿路驶来。
赶车的,是一个穿着宽大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它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骨鞭,鞭梢系着几个不断摇晃、发出那勾魂铃声的小巧骷髅铃铛……。
这辆诡异车辇散发出的气息,阴冷、死寂,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与这片混乱的寂灭荒原格格不入。
车辇缓缓行驶到四人附近,停了下来。那赶车的黑袍身影,缓缓转过头,“看”向了他们。斗篷的阴影下,并非人脸,而是两团缓缓旋转的、深邃的幽蓝色魂火。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千年未曾开口的声音,直接响起在四人脑海,并非语言,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直接沟通:
“摆渡……幽冥……渡魂……亦渡人……”
“上车……载汝等……离开……寂灭之地……”
“代价……一缕……生魂……或等价……之物……”
渡魂?亦渡人?离开寂灭之地?
四人心中皆是一震。这诡异的摆渡人,竟然能带他们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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