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造云子递过来的那份薄薄的人员名单,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明渊指尖发麻。名单上的几个名字,他有些略有耳闻,多是些在灰色地带挣扎求存的小商人或不得志的小吏,背景复杂,难辨忠奸。直接参与对他们的“接触”和“评估”,意味着他将亲手把同胞推向特高课的审讯室,这是他所不能承受的道德底线。
然而,拒绝即是暴露。他必须接下这个任务,并在执行过程中,找到既能应付日方,又能尽可能保护名单上人员的方法。这需要极其精妙的操作和运气。
他接过名单,脸上露出认真研究的神色,对南造云子道:“云子少佐放心,我会谨慎接触,尽快给出评估意见。”
南造云子满意地点点头,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才嫣然一笑:“我相信藤原顾问的能力。毕竟,您可是连军统据点都能挖出来的人呢。”语气中的赞赏背后,依旧是不变的审视。
明渊拿着名单回到自己在特高课临时分配的一个小隔间,开始“研究”起来。他不能立刻行动,需要找一个合理的时机和借口,来“筛选”和“接触”名单上的人。同时,他也在焦急地等待着与组织恢复联络的信号。仓库暴露后,新的联络方式和安全屋需要时间重新建立,他手中那份关乎几位同志安危的华北驻防计划,必须尽快送出去。
就在他埋首于名单,内心焦灼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悄然降临。
这天下午,他按照南造云子的要求,参加了一个由特高课情报分析课主持的、关于近期上海抗日分子活动规律的小型内部会议。会议内容枯燥而充满偏见,无非是将一些零散的抵抗行动牵强附会,夸大其词。明渊坐在角落,看似专注聆听,实则系统维持着低功耗的被动感知,收集着课内人员交谈中流露出的零星信息。
会议中途,负责行动调度的一名中尉被匆匆叫出,片刻后返回,在南造云子耳边低语了几句。南造云子眉头微蹙,随即恢复了平静。
但就在这短暂的交流瞬间,明渊的系统捕捉到了那名中尉情绪中一丝【急切】与【部署】的波动,结合其唇语片段和零星词语——“法租界……贝当路……书店……晚间……确认……”
贝当路?书店?
明渊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瞬间想起,黎国权曾极其隐晦地提到过,组织在法租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文献传递和人员接头的秘密站点,就是以一家旧书店作为掩护,似乎就在贝当路附近!难道……
他不敢有丝毫表露,继续维持着倾听的姿态,但全部心神都已集中起来,系统的感知如同最精细的雷达,紧紧锁定着那名中尉和南造云子。
会议结束后,人员陆续离开。明渊故意放缓脚步,收拾着并不存在的文件。他听到南造云子对那名中尉吩咐道:“……计划不变,晚上九点,行动一组和二组配合,外围布控,便衣进入,务必确保目标人物在店内时动手,人赃并获。通知法租界巡捕房方面配合,但主导权在我们手里。”
“嗨依!”中尉领命而去。
时间:晚上九点。
地点:贝当路,书店。
目标:人赃并获。
信息已经足够清晰!特高课即将对组织的这个重要秘密站点动手!时间就在今晚!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明渊。他必须立刻警告组织!但新的联络渠道尚未建立,他无法直接联系黎国权。每一次与组织的联络都充满风险,尤其是在仓库暴露之后,任何贸然的举动都可能带来毁灭性后果。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乱,必须找到一个绝对安全、且能快速将信息传递出去的方法。
他回到了自己的隔间,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常规渠道已不可用,他必须利用非常规手段。他想到了利用军统的渠道?不,风险不可控,且无法解释信息来源。自己亲自去贝当路附近示警?更是自投罗网。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目光无意中扫过了桌上那份南造云子给他的调查名单。一个名字映入眼帘——“周明华”,一个经营着小型印刷厂,据说与一些文化界人士有过接触的商人。根据他之前掌握的一些零散信息,此人与地下党外围组织可能有些若有若无的联系,但并未深入。
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南造云子的号码,语气带着一丝“发现”的兴奋:“云子少佐,关于名单上的周明华,我想到一个可能与他‘接触’的办法。此人好赌,常去四马路那边的‘悦来’赌场。我或许可以借口谈生意,在那里与他‘偶遇’,借机观察试探。”
“哦?”南造云子似乎对他的“积极主动”有些意外,但并未怀疑,“可以,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引起对方警觉。”
“明白。”明渊放下电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时间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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