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宪兵队强行搜查七十六号秘密仓库的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在上海日伪高层内部炸开了锅。渡边一郎的强硬姿态,李士群的暴跳如雷,以及随之而来的特高课与宪兵队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成为了各方势力瞩目的焦点。
梅机关内,影佐祯昭的办公室气压低得令人窒息。李士群站在办公桌前,脸色铁青,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影佐阁下!渡边一郎这分明是公报私仇!仅凭一份来历不明的所谓‘账本’,就敢公然搜查我七十六号的要害部门!这不仅是打我李士群的脸,更是没把您和梅机关放在眼里!他这是在挑战整个新政府的权威!”
影佐祯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对李士群的贪墨行为并非一无所知,水至清则无鱼,在他眼中,只要李士群还能有效镇压抵抗力量,些许敛财行为尚在可容忍范围之内。但渡边一郎如此不顾体面地直接撕破脸,确实触及了他的底线。这不仅关乎李士群个人,更关乎他影佐祯昭的权威和梅机关的脸面。
“那份‘账本’,你看过了?”影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绝对是伪造的!”李士群斩钉截铁,“是有人蓄意陷害!肯定是周佛海那帮人,或者……或者是重庆分子挑拨离间!”他不敢直接指责特高课,但怀疑的矛头已然隐隐指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得到允许后,南造云子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那身挺括的制服,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仿佛外界掀起的惊涛骇浪与她毫无关系。
“影佐阁下,李主任。”她微微躬身,礼节无可挑剔。
“南造少佐,你来得正好。”影佐祯昭抬了抬眼皮,“关于渡边大佐搜查七十六号仓库一事,你怎么看?特高课方面,有什么消息吗?”
李士群也紧紧盯着南造云子,希望能从这位特高课前王牌口中得到有利于自己的信息,至少是同情。
二
南造云子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扫过李士群,最后落在影佐祯昭身上,声音清晰而冷静:“阁下,渡边大佐的行为确实有些冲动,未经充分核实便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有损帝国机关之间的团结。”
李士群闻言,脸色稍缓,觉得南造云子还算识大体。
然而,南造云子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不过……关于李主任及其七十六号的某些情况,特高课内部,其实也早有风闻,只是苦于没有确凿证据,一直未能呈报。”
李士群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升起的些许希望瞬间冻结。
影佐祯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什么风闻?”
南造云子仿佛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缓缓说道:“主要涉及资金和物资方面。例如,上月查抄‘庆丰号’所得的五百两黄金,账面记录与实际收缴似乎存在较大出入。还有,七十六号行动队在浦东‘清乡’时没收的一批粮食和布匹,最终流向也存在疑点,并未完全用于‘安抚地方’。”
她说的这两件事,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李士群及其手下确实做下的,只是做得相对隐蔽,本以为天衣无缝。此刻被南造云子轻描淡写地提起,虽未直接指控,却像两根毒刺,精准地扎入了影佐祯昭心中那本就存在的疑虑。
李士群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南造云子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落井下石!“南造少佐!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些分明是有人造谣污蔑!”
南造云子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这怜悯比嘲讽更让李士群难受):“李主任,我只是陈述特高课内部流传的一些信息,并未下定论。真相如何,自然需要调查。但既然渡边大佐已经拿到了‘账本’这类物证,而外界又早有此类风闻,若我们一味否认和压制,恐怕……反而会授人以柄,让局面更加被动。”
她这番话,听起来完全是从“大局”出发,是为了维护“帝国机关”的声誉和效率,丝毫没有个人情绪。她没有为李士群辩护,也没有直接指控,只是“客观”地提供了些许“佐证”,将那些原本模糊的传言,与渡边一郎手中的“铁证”巧妙地联系了起来,无形中增加了“账本”的可信度。
影佐祯昭沉默了。南造云子的话,像一把软刀子,割裂了他原本打算强行保下李士群的决心。如果只是渡边一郎胡闹,他可以强硬压下去。但如果连特高课内部都掌握了相关风闻,甚至可能还有更多未爆出来的问题,那他再强行庇护,就可能引火烧身,损害自己的威信和梅机关的利益。
南造云子成功地扮演了一个“顾全大局”、“忠于职守”的角色,她乐见李士群倒霉,却绝不亲自下场撕咬,只是隔岸观火,并在关键时刻,看似无意地扇上一点风,让火烧得更旺些。
三
从梅机关出来,李士群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南造云子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神和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比渡边一郎的武力搜查更让他感到恐惧。他意识到,自己面临的危机,远不止宪兵队那么简单。特高课内部,甚至梅机关内部,都有人想借此机会除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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