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暮色渐沉,为上海滩披上了一层暧昧不明的灰纱。明渊站在“昭和通商”顶楼办公室的衣帽镜前,仔细整理着今晚赴“栖园之约”要穿的便装。深灰色的长衫,让他少了几分“藤原顾问”的锐利,多了几分属于中国文人的儒雅与内敛,这符合与司徒晦这类神秘人物会面应有的低调。
他需要集中全部精神,应对今晚这场吉凶未卜的会面。司徒晦,清晏门,那两块神秘的金属碎片,以及可能存在的、关于“归鸟”行动的最终秘密……所有这些,都需要他保持最巅峰的冷静和判断力。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身之际,办公室那部直通特高课内部保密线路的黑色电话,毫无预兆地尖啸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铃声急促而尖锐,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迫感。
明渊的心微微一沉。这个时间,特高课打来电话,绝非寻常。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泛起的不安,稳步走到桌前,拿起了听筒。
“莫西莫西,我是藤原。”他的声音平稳如常。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藤田芳政或者任何一位熟悉官员的声音,而是一个冰冷、熟悉到令他骨髓都为之冻结的女声——一个他以为早已被放逐到遥远满洲、短期内绝不会再听到的声音。
“藤原顾问,”那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经过长途跋涉后的轻微沙哑,却依旧保持着那种特有的、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锐利,“别来无恙。”
是南造云子!
明渊握着听筒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猝不及防的暗流,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几乎有瞬间的僵硬。她怎么会回来?在这个“归鸟”行动即将发动的关键时刻?!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用尽毕生的控制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有恰到好处的惊讶,甚至还掺杂着一丝故人重逢的“客套”:“南造……组长?真是令人意外。听说您已在关东军高就,怎么会突然……”
“任务需要。”南造云子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语气中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直接切入主题,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却更令人心悸的冷漠,“奉关东军司令部及东京方面联合指令,我作为特派员,即刻起协助监督上海特高课‘归鸟’行动之最终执行阶段。藤田长官已知晓并同意。关于行动的一些细节调整和权限交接,需要与你——藤原顾问,进行初步沟通。”
二
协助监督“归鸟”行动?!
这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明渊的脑海中炸响!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布局,都建立在南造云子这个最了解他、也最危险的敌人缺席的前提下!她的突然归来,并且是以“特派员”的身份,直接介入“归鸟”行动的核心监督,这无异于在他精心编织的逃生网络上,陡然泼下了一盆冰水,瞬间将其冻结、脆化!
关东军特派员……东京方面联合指令……这两个头衔,意味着她携带的权限,可能远超她在上海特高课任职之时!她不再是一个可以被藤田芳政轻易压制或调离的行动组长,而是一个代表着更高层意志的“钦差”!
她带着什么回来?除了职务,她必然还带着在关东军情报部门积累的新经验、新资源,以及……对他明渊那从未熄灭、甚至可能因为被“驱逐”而燃烧得更加炽烈的怀疑与执念!
“原来如此。”明渊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普通的公务通知,“欢迎南造特派员归来。不知需要沟通哪些细节?卑职定当全力配合。”
他必须试探,必须知道她手中到底掌握了多少筹码,她的回归,究竟会对他的“惨胜”计划造成多大的冲击。
“电话里说不方便。”南造云子的语气不容置疑,“半小时后,特高课小会议室,我等你。”
说完,不等明渊回应,她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留下一串忙音。
明渊缓缓放下电话,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窗外,最后一抹天光也被夜色吞噬,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照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却点不亮丝毫暖意。
计划被打乱了。彻底打乱了。
“栖园之约”近在眼前,他本可以去探寻那最后的破局线索。可现在,南造云子的归来,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后心。他必须先去面对这个更直接、更致命的威胁。
他看了一眼挂在一旁的灰色长衫,沉默地将其脱下,重新换上了那身象征着“藤原拓海”身份的、挺括的深色西装。今晚的“栖园”,恐怕是去不成了。他需要立刻通知“灰枭”,启用备用方案,向司徒晦那边传递临时取消会面的信息,并表达“诚挚的歉意”,约定改期。
他不能冒险在此时与司徒晦接触。南造云子的眼睛,此刻必然如同最灵敏的探针,监视着上海滩的每一个异常动静。任何在此时与神秘人物的会面,都可能成为她攻击他的新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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