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甲板上的黑影如同被黑暗本身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引发任何警报,仿佛那短暂的、冰冷的对峙只是明渊在极度压力下产生的幻觉。但系统感知中残留的那一丝非人的、带着精密机械般冷酷的“意念”波动,以及耳边依稀回响的金属刮擦声,都在清晰地告诉他——那不是幻觉。
有一个,或者不止一个,远超常理的存在,与他同在这艘驶向日本的船上。其目的不明,是敌是友未知。
明渊没有试图去搜寻,那毫无意义,且可能打草惊蛇。他依旧维持着倚靠船舷的姿态,看似在眺望黑暗无垠的大海,实则全部的感知都已提升到极致,如同最灵敏的声纳,扫描着周围每一寸空气的流动,每一丝异常的声响。他的内心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在短暂的涟漪后,重归一片极致的、冰冷的平静。
这种接踵而至的、超越常规间谍战的诡异事件,非但没有让他恐惧,反而像是一种残酷的印证,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东渡日本,绝不仅仅是换个战场继续国与国、信仰与信仰之间的对抗。它牵扯进的,是某种更深层、更古老、更难以理解的力量与秘密。那“钥匙”,那“门”,那无处不在的“齿轮”,以及这个神秘的黑影,都指向一个隐藏在历史帷幕之后的、更加庞大的棋局。
“宗谷丸”在漆黑的太平洋上破浪前行,如同一枚被命运掷出的骰子,孤独地奔向注定的终点。船上的其他乘客,那些所谓的“帝国火种”,大多蜷缩在舱室内,被对未来的恐惧、对故土的留恋以及对盟军袭击的担忧折磨着,对刚刚发生在甲板暗处的短暂交锋毫无察觉。
明渊的目光,穿透浓重的夜色,坚定地投向东方。那里,是即将战败投降的日本,是军国主义的巢穴,是给中华民族带来无尽伤痛的根源之地。但此刻,在他眼中,那里更是他全新的、更加广阔的战场。
不再是局限于上海一隅的潜伏与破坏,而是在敌人的心脏地带,为即将诞生的新中国,布设影响深远的暗子,构筑一道无形的海外防线。他的使命,已然升华。
二
黎明前夕,海天相接处泛起一丝微光,驱散了部分黑暗,却也让海上的雾气显得更加浓重。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预示着航程的艰难。
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从船舱方向传来,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几名穿着皱巴巴西装的日本男子簇拥着一位头发花白、神情激动的老者来到甲板上,其中一人手中甚至还拿着一台笨重的短波收音机。
“消息!有最新消息!”拿着收音机的男子声音颤抖,脸上混合着难以置信与巨大的恐慌。
他们围在收音机旁,旋钮扭动,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后,一个用日语播报的、带着沉重杂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重复……帝国政府……已接受波茨坦公告……天皇陛下……将于近日发表终战诏书……”
声音虽然模糊,但“接受波茨坦公告”、“终战诏书”这几个词,却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甲板上每一个听到广播的日本人头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花白头发的老者身体猛地一晃,若非旁边人搀扶,几乎瘫软在地。其他人也是面色惨白,如丧考妣,有人失神地喃喃着“不可能”,有人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更有甚者,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战争,结束了。以一种他们最不愿接受的方式——无条件投降。
明渊站在不远处的船舷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之感。这个消息,对他而言并非新闻,只是确认。他看着那些曾经的“精英”们此刻的崩溃与绝望,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然而,在这片绝望的氛围中,明渊敏锐地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穿着深蓝色船员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的中年男子,他的反应与周围人格格不入。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震惊或悲伤,反而在听到消息的瞬间,嘴角似乎极其短暂地、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弧度。随即,他便低下头,迅速转身,消失在了通往船舱的通道里。
这个反常的细节,被明渊的系统精准地捕捉并记录。这个人,是谁?
三
天皇宣布投降的消息,如同致命的瘟疫,迅速传遍了整艘“宗谷丸”。绝望、混乱、歇斯底里的哭嚎……各种负面情绪在密闭的船舱内发酵、蔓延。有些人无法接受现实,开始酗酒闹事;有些人则彻底失去了生气,如同行尸走肉般呆坐在角落;还有一小部分人,则聚在一起,眼神中闪烁着不甘与疯狂的余烬,低声密谋着什么。
船上的秩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有限的船员试图维持,却显得力不从心。
明渊依旧大部分时间待在甲板上,远离舱室内的混乱。他需要新鲜空气,更需要观察和思考的空间。战败的消息,对他执行“火种计划”和自身东渡有何影响?这艘船的目的地是否会改变?船上这些陷入绝望的“帝国精英”,会否成为不可预测的危险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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