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第二节课开始的。
数学老师姓刘,五十多岁,戴一副老花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他正在黑板上讲单位换算,粉笔灰落了一肩膀。
“小明,你来回答。”刘老师推了推眼镜,“一小时等于多少分钟?”
小明站起来,脑袋还是懵的。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现在眼皮打架,脑子像一团浆糊。他盯着黑板上的题目,上面写着:1小时=?分钟。
他张嘴就来:“三百六十五分钟。”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同桌李思思用胳膊肘捅他:“你傻啊,一小时六十分钟!你搁这算一年呢?”
刘老师脸色铁青,粉笔头精准地砸在小明脑门上:“坐下!下课来我办公室!”
小明讪讪坐下,心想完了,又得挨批。他没注意到的是,自己手腕上的电子表跳了一下,原本显示的“10:23”突然变成了“10:23”,然后秒针开始以一种奇怪的节奏走动——每走一格,分针就跟着走一格。
下课铃响了。
但没有人听到下课铃。
因为时间已经疯了。
刘老师还在讲台上讲题,下面已经有学生开始收拾书包了。按照正常情况,下课铃一响,刘老师会说一句“好,下课”,然后大家作鸟兽散。
但今天不一样。
刘老师说了“好,下课”,然后继续讲下一道题。
学生们面面相觑。
“老师?”班长王婷婷举手,“下课了。”
刘老师看了她一眼:“下课?才上课十分钟。”
王婷婷指着墙上的钟:“老师,十点四十了,下课铃都打过了。”
刘老师回头看钟,愣了一下,然后掏出自己的老式翻盖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奇了怪了,我这手机显示才十点十三。”
教室里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低头看自己的手表和手机。
李思思的手机显示10:40。
前排张浩的手机显示10:40。
小明的电子表显示10:13。
不对,又跳了一下,变成了10:14。
“是小明的表!”李思思眼尖,一把抓住小明的手腕举起来,“他的表走得不对!”
所有人围过来,盯着小明的电子表。秒针每走一格,分针就跟着走一格。也就是说,小明的表在以六十倍的速度运转。
“一小时等于三百六十五分钟……”李思思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抬头,“我操,不会吧?”
小明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教室里的日光灯开始频闪。窗外的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左边飘到右边,又从右边飘到左边。操场上的国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那风一阵一阵的,频率快得像有人反复按快进键。
刘老师的手机响了。
是教务处打来的。
“刘老师,你们班怎么回事?监控显示你们班的时间流跟其他班对不上,你们的一分钟只有正常时间的六分之一!下课铃打过了,但你们的监控画面里下课铃才打到一半!”
刘老师的手开始抖。
他看着小明,小明看着他。
全班同学都看着小明。
“你。”刘老师指着小明,声音发颤,“你刚才那道题,答案是什么?”
“三……三百六十五……”小明咽了口唾沫。
“单位呢?”
“分……分钟。”
刘老师一屁股坐在讲台边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动作缓慢而沉重,像一个刚收到病危通知书的老父亲。
“一小时,三百六十五分钟。”刘老师说,“所以你的一天,等于别人的六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张浩问。
“怎么办?”刘老师苦笑一声,“按照相对论,我们被困在了小明的时间场里。在他的答案被纠正之前,我们全班的一小时都会是三百六十五分钟。”
王婷婷算得很快:“也就是说,我们的一节课,本来是四十五分钟,现在会变成……四十五乘以六,二百七十分钟,四个半小时。”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哀嚎。
“那午饭呢?”张浩最关心这个问题。
“按照正常时间,食堂十一点半开饭。”王婷婷脸色苍白,“但我们的十一点半,等于正常时间的……大概下午四点半。”
“我会饿死的。”张浩趴在桌上,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刘老师试图力挽狂澜。他让小明把答案改过来,在草稿纸上重新写:1小时=60分钟。
没用的。
世界规则已经被第一遍答案锁死了。这就像你已经在游戏里选了地狱难度,改存档是没用的。
“这道题是单元测验的题目。”刘老师终于想起来了,“昨天发的卷子,今天早上收上来的。”
“所以小明的答案已经交上去了?”李思思问。
“交了。”刘老师点头,“而且已经录入系统了。”
“那完蛋了。”张浩说。
接下来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首先是体育课。体育老师吹了哨子,让全班跑八百米。按照正常时间,八百米跑完大概三四分钟。但在小明的时间场里,三四分钟被拉伸到了二十多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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