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瑟还跪在仓库潮湿的地板上，纤细的手指仍在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手臂。那些新鲜的伤痕纵横交错，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他的金发被冷汗浸透，一缕一缕地贴在布满泪痕的脸颊上，蓝色的瞳孔扩散得很大，却空洞得映不出任何光亮。
够了...停下...林抓住奥瑟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男孩的手在他掌心里颤抖，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自己的皮肉和血迹，停下 ……。
奥瑟的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泣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像是受伤小兽的呜咽。他的手指又开始痉挛，想要继续那可怕的自残行为。
看着我！林突然提高了音量，双手捧住奥瑟的脸。银发少年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却坚定得不可思议，看着我，奥瑟。呼吸——跟着我呼吸。
林夸张地做着深呼吸的动作，胸膛剧烈起伏。奥瑟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在林脸上，下意识地模仿起这个动作。一次、两次...男孩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林扶着奥瑟靠墙坐下，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他。这时，一股滚烫的怒火突然从心底窜上来，烧得林眼前发红。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闪回——
精灵部落的地牢里，米娅兄长被铁钩刺穿的尸体；黑市拍卖台上，精灵少女们空洞的眼神；尤拉的鞭子抽在自己背上时的灼痛；还有刚才地窖里那些...那些...
啊————！
林的怒吼在仓库里炸开，吓得角落里的老鼠四散奔逃。他转身，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住尤拉，那目光中的杀意让这个曾经凶狠的女盗贼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们这群该死的奴隶贩子！林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小小的身体里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脚踹在尤拉的肚子上。
尤拉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肚子蜷缩起来。她黝黑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痛苦，却不敢反抗，只是颤抖着举起双手：我...我已经改过自新了...真的...
林扑上去揪住她的衣领，拳头高高举起——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看见尤拉左臂上那个新鲜的奴隶烙印，看见她粗糙双手上劳作的茧子，看见她眼中的恐惧和...愧疚。
银发少年的手慢慢松开，拳头无力地垂下来。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突然跪倒在地，干呕起来。但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能吐出几口苦涩的胆汁。
为什么...林的声音支离破碎，为什么到处都是你们...精灵部落...黑市...现在又是这里...
他想起了几天前那辆飞奔的马车，想起了车厢里隐约的呜咽声。那些声音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了地窖里冰冷的尸体。这个念头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如果他早点发现，如果他能及时阻止...
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那个从他身边驶过的马车，里面微弱的呜咽声——如果当时他多管闲事一次，如果他能更警觉一些...也许地窖里就能少一具尸体。
（为什么我当时没发现！早该知道的 ，早该感觉到的 ！）
尤拉蜷缩在地上，泪水在她粗糙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以前...我以前确实...
林没有听她说完。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回到奥瑟身边。男孩仍然靠着墙坐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神采。当林走近时，奥瑟突然扑进他怀里，瘦小的手臂紧紧环住林的腰。
林...林...奥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只会重复这一个字。他的眼泪浸透了林的衬衫，温热的触感让银发少年如梦初醒。
林慢慢抬起手，轻轻放在奥瑟的金发上。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了两年前，在精灵部落的地牢里，他也是这样摸着米娅和米拉的头安慰她们。记忆中的画面与现在重叠，让他的喉咙一阵发紧。
（米拉……米娅……）
没事了...林轻声说，手指温柔地梳理着奥瑟凌乱的头发，我在这里...
奥瑟的哭声渐渐变小，但身体仍在不时地抽搐。林能感觉到男孩的心跳透过单薄的胸膛传来，快得像只受惊的小鸟。
尤拉小心翼翼地靠近，手里拿着从水桶里浸湿的布条。给...给他擦擦脸吧...她低声说，声音里满是悔恨。
林接过布条，轻轻擦拭奥瑟脸上的血痕和泪水。男孩顺从地仰起脸，像只信任主人的小猫。这一幕让尤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转过身，肩膀无声地抖动着。
阳光从高处的气窗斜射进来，落在三人身上。在这束光里，漂浮的尘埃像是静止了一般。林突然意识到，奥瑟的颤抖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男孩靠在他怀里，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他哭累了。
林低头看着奥瑟的睡颜，那些抓痕让原本精致的小脸看起来触目惊心。但至少此刻，男孩的眉头是舒展的，仿佛在梦中找到了暂时的庇护所。
尤拉跪在不远处，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她的目光在奥瑟和林之间来回游移，最后轻声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没有立即回答。他轻轻调整姿势，让奥瑟睡得更舒服些，然后抬头看向那个隐藏的地窖入口。阳光照不到那里，黑暗依旧盘踞着，像头蛰伏的野兽。
结束它。林的声音很轻，却坚定得不可思议，一定要结束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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