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亦是又惊又气,搂着宝玉心肝肉儿地叫,一面骂贾政:“管孩子也没有这么个管法!看把宝玉吓的!”但骂归骂,在这件事上,她的态度却与贾政出奇一致。她摩挲着宝玉的头发,温言哄道:“好孩子,听你老爷的话,没错。咱们这样人家,断没有去学那些的道理。你好好念书,将来考个举人进士,那才是正经营生。你想要什么新奇玩意儿,祖母给你寻来,何必去那等地方?”
连最溺爱他的祖母也如此说,宝玉心中更是绝望。他感到自己仿佛被困在一张无形的大网中,四周都是“为他好”的言辞,却织成了密不透风的牢笼,让他无处可逃。
薛宝钗闻讯,也过来劝慰。她说话滴水不漏,既安抚了宝玉的情绪,又巧妙地维护了“科举正途”的正当性,言道:“宝兄弟何必执着于一时?何爵爷的学堂虽是新生事物,然前途未卜。宝兄弟天资聪颖,正当在圣贤书上用心,将来金榜题名,方不负家族期望。至于格致之学,闲暇时略作了解便可,岂可本末倒置?”她的话有理有据,却让宝玉觉得更加气闷。
唯有黛玉,在无人时,悄悄递给他一本手抄的诗集,里面还夹了几页她亲手绘制的、带有简单注解的星图和一些有趣的草木图谱。她什么也没多说,只幽幽叹了一句:“天下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罢了。有些光,未必非要身至其境,心向往之,亦能照亮方寸。”
宝玉握着那本还带着黛玉指尖温度的诗集,看着她清亮而略带忧悒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他明白黛玉的无奈与劝慰,那份超越世俗的灵犀相通,在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慰藉。然而,对格致学堂的向往,与现实的重重阻碍,如同冰与火在他心中交织,让他倍感煎熬。这深深的苦闷,如同浓重的秋霾,沉沉地压在了怡红院的上空,也预示着贾府内部,因何宇带来的这股“新”风,必将激起更深、更猛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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