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滇南边境,无名山口。
夜色如墨,山风在林间呼啸,带着南亚特有的湿热和腐叶气息。凌清墨伏在一处可以俯瞰整个山谷的岩脊上,用夜视望远镜观察着下方的简易公路。这里距离国境线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是“特殊渠道”指定的接应点之一。
林晚安排的“渠道”很谨慎。先是昨晚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将她从临江送到这个边境小镇,然后换了一辆运送木材的旧卡车,颠簸了五个小时山路,来到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点的山口。司机是个沉默的佤族汉子,给了她一个坐标和一句“等,别生火,别走动”,就掉头离开了。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四个小时。夜晚的山林并不安静,虫鸣,兽嚎,风吹过树梢的呜咽,还有远处隐约的、不知是走私还是巡逻的车辆引擎声。但始终没有看到接应的人。
背包里有压缩饼干和水,有地图和指南针,有基础的药品和一套换洗衣物,还有两把匕首,一把手枪,三个弹夹。装备不多,但实用。最重要的是那个银色U盘和卫星通讯器,贴身藏着。
胸口印记的搏动很平稳,银白光泽在黑暗中微微流转。她能感觉到,距离“墨钥”越远,印记的共鸣越弱,但依然顽强地存在着,像一根极细却坚韧的线,连接着她和那枚沉睡的金属片。她把“墨钥”留在了青姨那里,和昏迷的苏砚一起。带着它跨境太危险,而且青姨说,必要时,可以用“墨钥”的力量,尝试远程唤醒苏砚,或者……作为最后的“饵”。
她需要轻装简行,也需要“墨钥”作为牵制。万一她失败,青姨至少还有谈判,或者毁灭的筹码。
远处,车灯的光柱忽然划破黑暗,从山谷另一头的弯道后转出。不是一辆,是两辆。都是越野车,没有开大灯,只有微弱的示宽灯,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驶来。
凌清墨收起望远镜,身体伏得更低,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夜视镜里,能看清两辆车的轮廓和车牌——都是本地牌照,但很旧,沾满泥污。前车副驾坐着一个人,后车车厢里似乎还有三四个人影。
车子在山口下方约三百米处的空地停下。没有熄火,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前车副驾门打开,一个人跳下车,身形高大,穿着当地常见的迷彩夹克,戴着鸭舌帽。他抬头,朝着凌清墨藏身的方向,用手电筒,有节奏地闪烁了三下。
长,短,长。
是约定的暗号。
凌清墨没有立刻回应。她用夜视镜仔细扫视着两辆车和周围环境。后车的人没下来,但车窗摇下了一条缝,隐约能看到枪口的反光。周围山林里,似乎还有几处不自然的、长时间静止的阴影——是埋伏?
她犹豫了。按照约定,接应应该只有一辆车,两个人。现在多了一辆车,多了至少三个人,还有埋伏。要么是林晚的安排有变,要么……这就是陷阱。
但林晚暴露了,这是她最后安排的后手。如果不去,她可能真的就孤立无援了。
就在她权衡时,下方那个打信号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又用手电闪了一次同样的暗号,然后,用生硬的普通话,朝山上喊道:
“林老板的货,还走不走了?天快亮了!”
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凌清墨心一横。她将手枪塞回枪套,单手按在无相刀化形的短刃上。然后,从岩脊后站起身,沿着陡峭的山坡,小心地向下方走去。她没有完全暴露在空地上,而是借着树木和岩石的阴影,快速移动,始终让自己处于可以随时隐蔽或反击的位置。
看到她出现,那个打信号的人似乎松了口气,朝车上挥了挥手。后车的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都穿着类似的迷彩服,手里提着长条形的包裹,像是枪械。他们散开,成半圆形,隐隐封住了凌清墨的退路。
“货呢?”那个高大男人走上前,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边境口音。
凌清墨在距离他十米外停住,手依然按在刀柄上。“林老板让我交给‘老刀’。你是老刀?”
“老刀没来。他让我来接。”高大男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货给我,钱在后备箱。拿了钱,我送你过境。”
“我要见老刀。”凌清墨摇头,“林老板说过,不见老刀,不交货。”
高大男人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凌清墨,眼神在黑暗中像两点寒星。“小丫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地方不太平,天亮了更麻烦。赶紧交货,拿了钱走人。不然……”
他身后的三个人,同时向前踏了一步,手里的包裹微微抬起,对准了凌清墨。
气氛骤然紧绷。
凌清墨的“观墨之眼”瞬间开启。视野中,眼前四个人身上,都有极其淡薄的、暗红色的能量波动——是低浓度血墨残留,或者长期接触血墨污染环境留下的痕迹。不是狩墨者那种纯粹的血墨气息,更像是……经常处理“脏货”的边境贩子或者亡命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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