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在近处,愈发显得高大。冰川如巨兽垂下的舌头,沉默地舔舐着山谷。风变得凛冽,夹杂着细碎的雪沫。凌清墨依旧赤足,走在松软的雪坡上。脚印很浅,几乎不留痕迹,雪在她脚下,仿佛有意识地微微塌陷、承托,然后在她离开后,缓缓恢复原状。这是“元力”与周围环境自然共鸣的结果,不刻意,不费力,像水在水中流动。
那丝古老的波动越来越清晰。它来自雪山主峰侧面,一处被巨大冰舌和嶙峋山岩半掩的凹陷处。从她所在的位置,看不到入口,但能“感觉”到,那里有一片奇异的、与周围雪山刚硬冰冷截然不同的“柔软”区域——是空间本身微微的褶皱,像是被某种力量长久地、温和地扭曲、固定后,留下的印痕。
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为的,或者……非“人”的存在留下的“门户”。
她没有立刻靠近。在距离那片凹陷约一里外的一处背风岩脊下,她停了下来。这里视野开阔,既能观察那处“门户”,也能俯瞰下方绵延的雪谷。岩脊下有个浅洞,勉强可容一人躲避风雪。她从“归真”短剑内蕴的、被“元力”拓展过的微末空间里,取出一些风干的肉脯和清水,简单地吃了些。食物和水分进入体内,立刻被“元力”分解、吸收,化为最纯粹的生命能量,补充着这具身体微不足道的日常消耗。
她现在的生理需求已经降到极低,但对能量的“质”要求极高。普通的食物和水,聊胜于无,更像是一种维持“人”的形态和习惯的仪式。真正支撑她的是“元力”与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各种形态能量的缓慢交换与共鸣。
吃完东西,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不是调息,是将感知彻底放开,如同平静的湖面,倒映着周围的一切。风雪的轨迹,岩石的纹理,冰层的厚度,下方雪谷中偶尔窜过的雪狐留下的微弱热量,天空云层的移动,甚至……脚下大地深处,那缓慢流淌的、冰冷而沉重的、属于这片高海拔冻土地带的、微弱的地脉“呼吸”。
而那片“门户”方向的波动,在这样全息的感知中,变得更加立体、清晰。
那是一个“锚点”。一个用极其高明、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手法,将一片独立的小型空间,牢牢“钉”在现实世界这个位置上的“锚点”。手法不是守墨人或墨砚师的风格,也不是狩墨者那种血墨的暴烈,更偏向于……某种极其古老的、带有强烈自然崇拜和仪式感的、原始的“契约”与“祭祀”之力。
波动中,有岩石的厚重,有冰雪的凛冽,有星光的清冷,还有一种……淡淡的、属于某种大型生物沉眠时散逸出的、悠长、古老、带着蛮荒气息的威压。
不是活物。更像是……残留的、强大存在的“遗蜕”或者“印记”。
凌清墨睁开眼,看向那片凹陷。眼中星河流转的光泽微微亮起,穿透了风雪的阻隔,穿透了岩石的遮掩,直接“看”到了那片空间的“边界”。
那是一个不规则的、约莫十几丈方圆的、被一层淡蓝色、半透明、如同冰晶凝结的光膜笼罩的空间。光膜上有极其复杂的、由光线和寒气交织而成的符文在缓缓流转,符文构成的方式,让她想起某些远古岩画上,描绘祭祀和沟通天地神灵的图案。
空间内部,光线柔和,像是永恒的黄昏。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类似石质建筑和雕像的轮廓,但被更浓郁的寒气笼罩,看不真切。而在空间的最中心,一点暗金色的、与“墨”同源但又截然不同的、更加中正平和的能量核心,正在缓慢地、恒久地搏动。正是这一点核心,散发出那种古老的、契约与祭祀的气息。
这是一个“遗境”。一个被遗忘的、与“墨”有关,但显然走的是另一条截然不同道路的、古老传承的遗迹。
是机遇,也可能是未知的危险。
凌清墨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雪沫,朝着那片凹陷走去。脚步依旧从容,但周身的“元力”开始以一种更主动的频率波动,与周围环境,尤其是那片“门户”的光膜,产生极其细微的共鸣。
她在“敲门”。
没有用力量强行破解,那可能会损坏遗迹,也可能触发未知的防御。她只是用自身“元力”中,那份包容、调和、归真的特性,轻轻地、有节奏地,“叩问”着那层光膜,传达着“无害”与“探索”的意念。
起初,光膜毫无反应。但当她的“叩问”持续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并且频率逐渐与光膜上某个符文的流转节奏趋同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冰晶碎裂的嗡鸣响起。光膜上,那片被她“叩问”的区域,泛起了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缓缓“融化”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规则的洞口。洞口边缘光滑,寒气逼人,但对她没有敌意,更像是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邀请”。
凌清墨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穿过洞口的瞬间,周围景象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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